“是啊,她怎么会变成植物人?”
陆平川苦笑一声,眼底翻涌著无尽的悲凉与刺骨的冷意。
“沈雅馨,那一场事故整整六十万赔偿款,为了赔偿,我爹变卖了所有家產,为了赔偿,我哥起早贪黑外出赚钱,甚至还因此丟了性命。”
他红著眼眶,眼底的血色一点点蔓延开来,积压已久的自责,悲痛和恨意交织在一起,在此刻彻底绷不住了。
“我哥的死,让我母亲日夜哭泣,差点双眼失明,我父亲也因为著急导致中风,现在还在床上躺著,沈雅馨,这一切,都和场事故有关,都和你有关。”
沈雅馨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整个人死死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四肢冰凉,手脚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僵硬。
她当初策划那场事故,只是为了將方一诺从苏景明身边赶走,只是为了能够得到苏景明,得到市医院那张工作指標,却没想到,竟会產生这么大的后果。
这一刻,她甚至生出了一丝丝愧疚。
不过很快,她脸上的愧疚之色便一扫而空,转而掛上了理所应当的表情。
那点转瞬即逝的愧疚,终究抵不过她根深蒂固的自私与虚荣。
在她的世界里,所有人的付出,所有的牺牲,都该为她的前程让步。
她抬起头,带著几分不知悔改的倔强,先前的慌乱惶恐尽数褪去,眼底只剩讥讽和刻薄。
“陆平川,你不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当初为我顶包,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没有人逼你,我承认,没有出赔偿款是我不对,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穷学生,怎么可能拿的出赔偿款?”
“所以,不管是你哥的死,还是你父母的病,都跟我没有关係,是你......是你太愚蠢,亲自送他们走上了这条路,怪不得別人。”
沈雅馨的话,好像一根根钢针扎进了陆平川心里。
她说的没错,造成今天这种结果,最大的锅还是他自己。
如果当初他没有愚蠢衝动,如果当初没有给沈雅馨顶包,家里便不会为了巨额赔款倾家荡產,大哥也不会为了拼命赚钱失去性命。
所有的悲剧源头,最初都源於他那场荒唐的成全。
巨大的悔恨与自我厌弃瞬间淹没陆平川,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闷痛得他几乎快要窒息。
他眼底翻涌著浓重的自嘲与悲凉,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松垮几分,指尖微微发颤。
是他瞎了眼,错信了蛇蝎心肠的人,是他天真可笑,以为这样就能换来真爱。
可偏偏,最该懺悔,最该赎罪的始作俑者,此刻却站在他面前,理直气壮地撇清所有干係,將他全家的苦难,大哥的去世,轻飘飘的归为他的自作自受。
凭什么?
她犯下的错,要他的家人用性命,用一生来买单,而她却能心安理得,甚至反过来嘲讽他的愚蠢?
短暂的颓然过后,那股悲凉彻底化作彻骨的阴寒,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陆平川缓缓垂落攥紧的拳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漆黑死寂,毫无波澜的寒意。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著一脸无所谓,试图撇清干係的沈雅馨,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著毁天灭地的决绝。
“是,你说得对,是我自己活该。”
“我识人不清,自作多情,害了全家,是我愚蠢至极。”
“但沈雅馨,我错在愚蠢,错在轻信,可你错在作恶,错在歹毒,错在毫无底线,毫无人性。”
“我为我的愚蠢付出了家破人亡的代价,那你犯下的罪孽,也该用血和痛来偿。”
看著陆平川那双死寂空洞,毫无情绪的眼眸,沈雅馨心头猛地一颤,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她强装镇定地梗著脖子,刻意抬出一副不惧不惧的姿態,色厉內荏冷哼道:“陆平川,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
“沈雅馨你记住,你对我的伤害,我家人承受的苦难,我一定会十倍,百倍的还给你。”
“从今天起,我会亲手,把你拽入你亲手打造的地狱。”
话音落下,陆平川扭头便走。
沈雅馨僵在冰冷的墙角,怔怔望著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先前强行撑起来的囂张与硬气,隨著那道背影渐渐远去,轰然崩塌,心底也第一次真切生出浓浓的恐惧。
这一刻,沈雅馨终於清晰地意识到,她亲手弄丟了那个最偏爱她的人,也亲手为自己埋下了无处可逃的绝境。
陆平川平復了心情,隨即掏出手机,拨通了大飞的电话。
“大飞,晚上在老城区找个地方,我要请李诚吃饭。”
李诚是他针对罗三炮的第一个目標,自然要小心谨慎一些。
罗三炮眼线眾多,但大多都在新城区,老城区是赵四爷的地盘,相对来说更安全更隱秘一些。
“明白,安排好我给您打电话。”大飞应了一声,便掛断了电话。
大飞的办事效率极快,不到二十分钟,便將安排好的地址发到了陆平川手机上。
陆平川也不废话,立刻將大飞发来的地址发给了李诚。
“李先生,晚上八点,老城区,悦来饭店三楼,三零八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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