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期笼罩整座老城，傍晚的余暉彻底褪去，老城区的老街褪去了白日的烟火喧囂，多了几分沉鬱的静謐。
这里没有新城区林立的高楼与闪烁的霓虹，两侧儘是斑驳的旧居民楼，路灯昏黄微弱，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散落下来，在地面投出零碎晃动的光影。
这里人声稀疏，偶尔传来几声老旧商铺关门的捲帘声，沉闷又压抑。
距离八点还有半个小时，大飞开著车，径直停在了越来饭店门口。
陆平川没有急著下车，指尖夹著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透过车窗，静静打量著眼前这家不起眼的老饭店。
悦来饭店开了十几年，装修老旧，门头招牌的漆色早已脱落大半，平日里只做周边街坊的家常生意，人流量少，位置隱蔽，的確是绝佳的会面地点，也难怪大飞特意选在这里。
老城区归赵四爷管辖，罗三炮的触手极少伸到这里，可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越容易藏著不为人知的隱患。
此番针对罗三炮是初次出手，容不得半分差错，陆平川不敢怠慢。
眾人下车之后，陆平川侧目看向一旁的大飞，叮嘱道：“大飞，让兄弟们四周排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罗三炮的眼线。”
大飞神色肃穆，微微頷首。
他清楚这场会面的分量，这是扳倒罗三炮的第一步，一旦出错，不仅会前功尽弃，甚至会引来罗三炮的疯狂报復，牵扯出一连串的麻烦。
大飞看向身后的兄弟，只是一个眼神，便將陆平川的命令传递了下去。
紧接著，十多名兄弟立刻朝四处扩散而去。
“走吧大飞，我们上去。”
大飞愣了愣神，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平川，我......我也上去吗？”
“李诚认识我，我上去，我们的计划不就被识破了吗？”
“那又怎么样？”
陆平川满不在乎，现在，能治疗李母疾病的只有他一人，若李诚真的是一个孝子，他根本没得选择。
若李诚並不像传闻中那般孝顺，他提出要求之后，对方也必然不会答轻易应，因此，大飞在不在场根本无关紧要。
“没事儿大飞，他迟早都会知道。”
陆平川揽著大飞的肩膀，迈步走进了饭店。
二人径直去了三楼三零八包间，十分钟之后，负责四周巡视的小弟依次走进包间。
“大飞哥，陆先生，四周都已经看过了，並未发现罗三炮的眼线。”
陆平川点了点头，挥手道：“辛苦了兄弟们，出去开一桌，想吃什么隨便点，少喝点酒。”
眾人闻言，眸底放光，嘴角含笑，迫不及待的走出包间。
眨眼间，包间內就只剩下大飞和陆平川二人。
陆平川拿起茶壶给大飞倒了一杯热茶：“大飞，金贵生那边什么情况？”
大飞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轻轻在桌面敲了三下：“放心吧平川，按照你的吩咐，一直盯著他呢，他去了哪里，接触了什么人，都有详细记录。”
陆平川自顾点了一支香菸：“解决完李诚之后，我们的下一个目標就是金贵生，让兄弟们盯紧点，一定不要错过任何信息。”
“明白。”大飞重重点了点头：“现在李诚这边也不用再盯著了，我会让这边的兄弟一起过去，二十四小时严密监视金贵生的一举一动。”
陆平川微微頷首：“马上八点，李诚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一道敲门声传来。
“进。”
隨著陆平川的声音落下，包间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带著鸭舌帽的李诚出现在了陆平川和大飞的视线之中。
“陆先生，您怎么......”
李诚咧嘴笑著，话刚起头，目光骤然扫到陆平川身旁的大飞。
“大飞？”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眉头猛地蹙起，露出一抹诧异与警惕。
“陆先生，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平川看了眼身旁的大飞，笑而不语。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李诚似乎已经明白了陆平川的意思。
李诚右手悄然抚上腰间，整个人瞬间绷紧，满眼戒备。
昨日收到陆平川的邀约时，他便满心疑惑。
新城区高档酒楼林立，环境，服务皆是上乘，对方偏偏选了老城区这家不起眼的悦来饭店。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想通其中缘由。
陆平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坐吧李先生。”
既来之，则安之，这么多年来，陆平川是第一个能治母亲疾病的人，他不能离开。
李诚的目光在包间里环视一圈，最终走到窗边坐了下来。
窗边的晚风顺著敞开的窗口钻进来，撩动了李诚帽檐的碎发，也吹得他周身的警惕愈发凛冽。
他半边身子斜倚在椅上，重心悄悄压低，膝盖微曲，看似隨意落座，实则浑身肌肉早已紧绷蓄势。
只要陆平川和大飞二人稍有异动，他下一秒就能借力翻出窗外，遁入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弄里。
这一切，陆平川看在眼里，他端起茶壶，给李诚倒了一杯热茶，咧嘴道。
“李先生，不用这么紧张。”
李诚腰间的手掌始终没有鬆开，右手死死扣著藏在衣襟下的短刃，微凉的金属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气。
他摘下帽子，沉声问道：“陆先生，你是赵四爷的人？”
陆平川摇了摇头，立刻否定了李诚的猜测。
“你误会了李先生，我陆平川只给自己做事。”
李诚眼底的疑虑丝毫未减，眉头依旧紧锁，语气带著浓浓的戒备。
“既然您不是四爷的人，那大飞为什么会跟您在一起？整个清水县谁不知道，大飞是四爷身边最得力的亲信，寸步不离。”
大飞闻言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李诚，你说的都是老黄历了，我现在，只听陆先生的。”
李诚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的狐疑丝毫没有减弱。
他混跡清水县多年，太清楚大飞的分量。
大飞跟著赵四爷出生入死十余年，是四爷最信任，最倚重的左膀右臂，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怎么可能突然改换门庭？
“行了李先生。”陆平川將菜单递到李诚面前：“先点菜，点完菜，咱们聊正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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