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倒不是因为眼前的景象有多震撼,好吧,確实挺震撼的。
头顶是织金盘龙纹的帐幔,身下是硬邦邦的紫檀木雕花大床,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沉沉的檀香味,混著某种陈旧木料的气息。
他伸出双手想要撑起身子,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胖乎乎的,指节上还有几个小肉窝。
六岁。
他穿越了,穿成了一个六岁的小崽子。
记忆像被砸碎的硬碟数据一样涌回来,零零散散的。
原主叫周行,大周朝第九皇子,生母是冷宫里的一个宫女,生他的时候血崩没了。
没有母妃护著,没有外戚撑著,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六岁的九皇子活得还不如得宠娘娘宫里的一只猫。
他花了整整三天才把原主的记忆彻底消化乾净。
同时也弄明白了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这里叫大周,国號听著耳熟,但和歷史上的那个周朝八竿子打不著。
这个世界的文臣武將,修的不是四书五经和弓马骑射,而是浩然正气与武道气血。
武者分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朝堂上那几位权倾天下的三公四侯,全是九品高手。
文官六品之后就能压著同级的武將打,这在周行听来简直离谱。
一群读书人,念几句圣贤文章就能干翻练了几十年硬功的武將?
不过这些暂时跟他没关係。
他现在只是一个六岁的、住在冷僻偏殿里的、连伺候的宫女都只有两个的透明皇子。
周行盘腿坐在床上,托著腮帮子,小脸上满是和年龄严重不符的深沉。
他前世是网际网路大厂的程序猿,为了赶项目连熬三天三夜,最后一头栽在键盘上。
穿越这事儿他在网文里见多了,倒也不慌。
他甚至隱隱有些期待,按照网文定律,穿越者必带金手指。
果然,第四天头上,脑子里响了。
“叮!华夏天团系统激活。”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光幕在眼前铺展开来,上面的文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周行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里慢慢亮起了光。
天团系统,召唤华夏歷史上各个朝代的天团级人物,按照潜力和实力综合评定星级,一星最低,九星最高。
精英天团二到五人,大型天团二十人以上,每种类型每年可以召唤一次。
周行几乎没有犹豫,在心里默念召唤。
金光大盛,旋即收敛。
光幕中央浮出五个字。
“五星精英天团”。
他屏住呼吸往下看,然后瞳孔猛地一缩。
“天团名称:內务府练习生。”
“成员:赵高,魏忠贤,高力士,郑和。”
周行沉默了很久。
作为一个骨灰级网文读者,他当然知道这四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赵高,秦二世时期的中丞相,指鹿为马这四个字就是他发明的,大秦帝国二世而亡,他一个人贡献了至少一半的kpi。
魏忠贤,明熹宗的司礼监秉笔太监,自称九千岁,比万岁少一千,比天下人都多九千,阉党之首,权倾朝野,满朝文武爭著给他当乾儿子。
高力士,唐玄宗身边第一红人,伺候了玄宗將近半个世纪,李白醉醺醺地让他脱靴,他记住了,后来李白一辈子没当上官,你说巧不巧。
郑和,永乐朝的三宝太监,七下西洋,带著当时全世界最庞大的舰队走遍了南洋和印度洋,论格局论眼界,比朝堂上那些只会窝里斗的文官武將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这四个人的共同点太多了。
都是太监,都是从小人物爬到权力巔峰的狠角色,都在各自的时代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虽然这墨有好有坏。
现在系统把他们打包成一个天团塞给了自己,五星评级,还贴心地给取了个“內务府练习生”的名字。
练习生。
这四位在华夏歷史上排得上號的顶级权阉,现在是从头练起的新手號。
系统光幕继续跳动著,关於植入身份的说明一条条浮现。
周行仔细看完,那双稚嫩的小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六岁的小孩子笑起来应该是天真烂漫的,但他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六岁孩子该有的表情。
按照系统的安排,赵高、魏忠贤、高力士、郑和四人会被植入为刚入宫的杂役太监,修为全都不入品。
但是,他们都带著前世的记忆。
系统甚至还会告诉他们彼此的身份,让他们知道自己同行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系统不干预他们知道对方底细之后会怎么想、怎么做,只保证一点:这四个人对宿主周行,绝对忠诚。
周行跳下床,迈著两条小短腿走到窗边。
他的个子太矮,够不著窗户,便拖了一把凳子过来,吭哧吭哧爬上去,推开雕花木窗往外看。
暮色沉沉,远处的乾元殿方向灯火辉煌,丝竹管弦声隱约飘来,那是他的父皇周武帝在宴请群臣。
而九皇子的偏殿冷冷清清,连宫灯都没人给点几盏。
挺好。
越冷清越好。
他在窗台上趴了一会儿,脑子里飞速地转动著。
这四个人植入的身份是刚入宫的杂役太监,住的地方是內务府最底层的通铺,乾的是最脏最累的活。
按照系统的规则,他们不能和自己直接联繫,明面上不能有任何交集。
一个无权无势的六岁皇子和几个新来的杂役太监,要是走得太近,宫里的那些眼睛不会看不见。
所以他们是暗棋。
藏在最深最不起眼的地方,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里生根发芽,等到需要的时候,就是一击毙命的杀招。
而他现在才六岁,有的是时间等他们成长。
周行从凳子上爬下来,回到床上重新盘腿坐好。
他开始在脑海里挨个盘这四个人。
赵高,这个人最让人警惕,也最让人佩服。
他前世的履歷堪称传奇,从一个小小的中车府令起步,在秦始皇眼皮子底下经营了十几年,愣是把自己熬成了始皇帝最信任的近臣。
秦始皇一死,他联手李斯篡改遗詔,赐死扶苏,把胡亥这个废物扶上皇位,然后反手就干掉了李斯,独揽大权。
论隱忍,论心机,论手段,他都是一等一的梟雄。
指鹿为马不是蠢,是一种极致的权力测试,他要看清楚朝堂上谁听话谁不听话。
这样一个人,给他一个杂役太监的身份,他能在內务府翻出什么浪花来,周行很期待。
不过赵高也有毛病,他太独了,手段太狠,而且目光始终局限在朝堂这一亩三分地上。
大秦在他手里亡了,固然有胡亥废物和天下大势的原因,但他作为实际掌权者,把整个帝国往死里折腾,格局终究是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