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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万人嫌恶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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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萧魘,你送安济县主一程
    “安济县主,我可有哪里不好?”顺美人隨口问道。
    这些年,日子再沉闷再麻木,她也照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当然,也时常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睁著眼睛,从天黑望到天明。
    只要没被贬进冷宫,她便让宫女按时去领份例。
    只要没让她死,她便按部就班地活著。
    若说敦嬪撑到今日没疯没死靠的是隱忍和聪慧,那顺美人纯粹是脑子弯弯绕绕少,身体底子好。
    “美人底子厚实,只是夜里可是常难安眠?”
    顺美人是裕寧太后奉先皇之命主持的那一届武举的武状元,一桿枪舞得虎虎生风,可学问上就略显浅薄了些。
    裕寧太后怜惜她这份本事,允她在女官署里跟著饱学女官多读些书、长长见识,再长进些,便放去边疆施展拳脚。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去军营发光发热。
    先皇驾崩,少帝登基,没安稳多久,景衡帝便动了政变。
    顺美人就这么被一道旨意召进了宫。
    顺?
    景衡帝那个贱人,给一个使得出回马枪、拉得开两石弓的武状元,封了个顺字?
    要知道,习武的女子大多使得七斗、八斗的弓。能拉开两石弓的,即便在男子里,也算得上一等一的精锐,可直接拔为上等兵。
    顺美人道:“是经常睡不著。我还琢磨著,是不是晚膳吃得太多了,撑得慌才合不上眼。”
    “安济县主,这该不会是什么绝症吧?”
    姜虞摇摇头:“只是肝火偏旺了些,夜里才容易睡不安稳。我开几味清心安神的药,您睡前煎服,连用半月,自会好转。”
    “安济县主……”平才人怯怯地唤了一声,“我这双眼睛像蒙了层雾,什么都瞧不真切。”
    “年轻时不懂爱惜,熬灯夜读是常事。起先只觉得酸涩,后来渐渐发胀,到后来连墨字都拖出影子来。入了宫后,又迷上抄经刺绣,白日绣,夜里抄,如今连白天也开始发花了。”
    姜虞伸出两指,在平才眼前缓缓划过。
    据她调查,平才人少时家贫却好学,常年在油灯下苦读,用眼过度。
    后来考入女官署,负责药材入库。
    时有急务,若遇到药材遇潮发霉,便需连夜分拣,几百箱货一箱一箱地对著光亮挑过去。
    裕寧太后曾叫太医看过,说是肝血不继、目窍失养,吩咐平才人臥床静养。
    再后来入了宫,景衡帝也不知怀的什么心思,明知平才人目力不济,偏还吩咐她抄经刺绣,说是积福消业。
    抄到现在,平才人这双眼睛,离彻底瞎了也不远了。
    “平才人这双眼睛,根底是肝血亏耗,又经年累月地耗损,不是一两剂药便能立时见效的。”
    “从今日起,才人得先停了所有耗眼的事。便是再喜欢抄经、刺绣,也暂且搁下。白日里若光线太强,最好用纱帘稍遮一遮。”
    “我替才人开一剂养肝明目、滋阴补血的方子,需得长服不懈。此外,让宫女每日早晚以温热的药巾为您敷眼一盏茶的功夫,能活络眼部气血。等您目力稍有好转,我每隔五日入宫为您施一次针。”
    “可有一桩,才人得先松一松心里的弦。眼睛的病,往往连著心气儿。若心里总悬著、怕著,再好的药也像是往漏底的碗里倒水。”
    “我无法担保才人的眼睛恢復如初,但只要好好將养,定能见著起色。至少白日里视物,不会再像隔著层雾了。”
    平才人茫然地应了一句:“都听县主的。”
    將养?
    没有这个机会的。
    她虽不知景衡帝为何转了性,可她清楚,长久不了。
    过些日子,该抄的经还是会送来,哪怕她写的字糊成一团。该绣的花样也照样得绣,哪怕针扎的满手都是血眼子。
    瞎了便瞎了吧。
    这世上,也没什么她还想看见的人了。
    连这世道,她也懒得再瞧一眼了。
    姜虞轻轻嘆了口气,瞥了一眼窗外,隨口閒话道:“前些日子连著阴雨,天沉得叫人透不过气来,我好几味药材都没来得及晒,全发了霉。谁能想到,这都入冬了,天一日比一日晴好。”
    “这天啊,还真是说不准。”
    敦嬪的眸光一动,看向姜虞的眼神愈发复杂。
    安济县主,到底想做什么。
    托皇祖贵太妃的福……
    但凡逮著机会,贵太妃就会將姜虞夸的天花乱坠。
    一来二去,她便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知道姜虞的出身来歷,知道她在河东小菩萨的好名声,知道她大哥才华横溢、被乔家看中,也知道她义兄简在帝心、仕途顺遂……
    按常理说,越是在景衡帝面前光鲜得意的人,就越该离她们远远的,最好再当眾啐上一口,才算明哲保身。
    莫不是这枯井烂泥似的宫城,终於要起风了?
    若真是如此,她就是死,也能含笑九泉了。
    可连裕寧太后都被送出宫去,往五台山避世清修了,这深宫里,还能起什么风呢?
    ……
    姜虞替敦嬪三人诊完脉,又为敦嬪灸了几处穴位,隨后便跟著那名始终像根木桩似的守在身后的宫人,出了重熙宫,折回华宜殿復命。
    景衡帝正伏案批覆奏疏,萧魘立於一旁研著墨。
    “请完脉了?情况如何?”
    姜虞躬身行礼:“启稟陛下,敦嬪娘娘是早年寒湿积滯,顺美人肝气上亢,平才人双目亏耗。”
    旋即,正欲接著细说医治之法,景衡帝便不耐烦地抬手止住:“行了,这些细处不必与朕说,朕也听不大懂。你只管用心治,缺什么药材只管开口。若能治好了,朕自有重赏。她们这些病,朕也愁了好些年头。”
    姜虞心下嗤笑。
    愁了好些年,愁到今日才想起来叫大夫?
    那可真是太愁了!
    “臣女方才去重熙宫,真真开了眼界。殿宇修得富丽堂皇,摆件件件精美,好些臣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陛下如此仁厚,是娘娘们天大的福分。臣女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託。”
    终於听见了想听的话,景衡满意了。
    “若无旁的事,你便……”
    “陛下。”姜虞忙不迭道,“臣女听闻,宋青瑶已被肃寧伯府送去了庄子上。臣女斗胆,想去探望一番。”
    景衡帝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挑了挑眉:“你想去探望宋青瑶?你不怨她?”
    姜虞脸不红气不喘:“不敢欺瞒陛下,怨自然是怨的。若能选,臣女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只是家母养了她十五年,心里放不下。臣女去瞧一眼,也好给家母写封信,叫她安心。”
    景衡帝那句看了怕是更不安心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哪怕肃寧伯赏宋青瑶的三十杖是做给他看、让他消气的,她也绝对会皮开肉绽,好不了。
    “朕允了,你去吧。”
    景衡帝偏头看了萧魘一眼:“萧魘,你送安济县主一程。”
    萧魘还未开口,姜虞已抢先一步,惶恐道:“陛下,司督大人还要为您研墨,臣女实在不敢劳烦。”
    “臣女是真怕萧司督一个不顺眼,便一刀砍了臣女的脑袋。”
    说话间,不忘缩了缩脖子,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景衡帝失笑:“萧魘不是那般不知轻重的人。”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