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贩子刘成被带走后,老街还没散。
两个孩子的家长先后赶到。
李安安的妈妈抱著儿子哭得站不稳。
另一个小女孩被救出来时,手里还攥著半块糖画,脸上全是泪。
杨密蹲在旁边,替她擦手。
沈灵儿站在摊位前,低头踢著一颗小石子。
何川拿著话筒,声音都轻了。
“目前两名儿童已经安全,嫌疑人也被警方控制。”
“节目组再次提醒,家长一定要看好孩子。”
弹幕还在刷。
“沈灵儿太神了!”
“她说不会算命,结果抓人贩子?”
“这不是算命,这是人间雷达。”
胡老却没有笑。
他把那块写著“不看孩命”的木牌重新掛好,手指在字上停了停。
“娃娃。”
沈灵儿抬头。
胡老看著她。
“你爹教你看人?”
沈灵儿点头。
“嗯。”
胡老又问:“教没教你看命?”
沈灵儿把小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不教。”
胡老眼神动了一下。
“不是不会?”
沈灵儿看他。
“我爹说,会看的人,嘴最该缝上。”
胡老沉默了。
何川心里一紧。
他现在一听“我爹说”,就觉得后面要出事。
杨密也看向沈灵儿。
“灵儿。”
沈灵儿立刻低头。
“娘,我没说。”
杨密摸了摸她的头。
“妈妈不是怪你。”
胡老端起茶杯,没喝。
“我师父以前真会。”
赵雷在分屏里立刻来了精神。
“来了,民俗支线!”
白思思瞪他。
“你別每次都像听评书。”
胡老没管镜头。
他看著摊前那张蓝布,声音低了些。
“我学得浅。”
“看看手纹,听听人话,劝两句。”
“真东西,师父没传我。”
何川问:“为什么没传?”
胡老看了一眼沈灵儿。
“他说,命这东西,看见容易,开口难。”
“说轻了,耽误人。”
“说重了,压死人。”
沈灵儿忽然接了一句。
“所以不能隨便说。”
胡老手一顿。
“你爹也这么讲?”
沈灵儿没答。
她只是摸了摸袖口里的铜钱。
叮。
很轻一声。
杨密听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女儿的小手,没有追问。
老街慢慢恢復热闹。
剪纸摊重新开张。
糖画摊又排起队。
陈豆豆拿著一只糖画兔子,跑到沈灵儿面前。
“灵儿,你吃吗?”
沈灵儿看了一眼。
“兔子耳朵断了。”
陈豆豆低头。
果然断了一点。
他有些委屈。
“我刚才跑太快了。”
沈灵儿伸手接过来,咬掉另一只耳朵。
“现在对称了。”
陈豆豆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林嘉在旁边看著,表情很复杂。
这俩孩子的友情,她越来越看不懂。
中午过后,摊位前人少了。
胡老坐在椅子上,给一个大叔讲老黄历。
杨密整理收款码。
沈灵儿坐在小板凳上,难得安静。
就在这时,一个穿校服的男生从摊位边走过。
十六七岁。
背著黑色书包。
头髮有点长,挡著眼睛。
他走得不快。
鞋带散了,也没低头系。
沈灵儿原本低著头。
忽然抬眼。
她看了男生一眼。
又看第二眼。
第三眼时,她的小脸变了。
杨密立刻察觉。
“灵儿?”
沈灵儿没答。
她站起来,盯著男生的背影。
男生已经走出几步。
沈灵儿忽然开口。
“站住。”
男生没回头。
胡老抬眼。
何川也看过去。
沈灵儿声音冷了些。
“你再往前走,会死。”
整条摊位前,瞬间安静。
男生停住脚步。
他慢慢回头。
脸色很白。
不是病白。
是很久没睡好的那种白。
他看著沈灵儿,嘴角扯了一下。
“小孩,別乱说话。”
杨密脸色一变。
“灵儿。”
沈灵儿这次没有闭嘴。
她走到男生面前,抬头看他。
“你今天会死。”
周围人全愣住。
何川头皮一炸。
这话太重了。
直播间也炸了。
“臥槽?!”
“她真开始算命了?”
“这不能乱说吧?”
“男孩看著状態不对啊……”
男生攥紧书包带。
“你有病吧?”
他转身要走。
沈灵儿伸手,抓住他校服袖子。
“別去桥边。”
男生的脸色猛地变了。
这一下,连杨密都看出来了。
胡老也站了起来。
“娃娃,你怎么知道他要去桥边?”
沈灵儿盯著男生。
“我看见的。”
何川愣住。
“看见什么?”
沈灵儿没有解释。
她只是对男生说:“回家。”
男生忽然笑了一声。
“我没有家。”
杨密心里一紧。
沈灵儿的手没有松。
男生低头看她,声音压低。
“你放开。”
沈灵儿摇头。
“不放。”
男生眼圈红了。
“你懂什么?”
“你什么都有。”
“你妈陪著你,所有人都围著你转。”
“你当然会说回家。”
这句话一出来,摊位前没人说话。
杨密走过去。
“同学,有什么事可以说。”
男生后退一步。
“別过来。”
他一把甩开沈灵儿的手,转身就跑。
速度很快。
方向正是老街尽头。
那边有一座小桥。
桥下面是湿地公园外河。
沈灵儿脸色变了。
“追!”
便衣最先反应。
两个人立刻衝出去。
何川对著耳麦喊:“摄像別靠近!別拍正脸!”
杨密一把抱起沈灵儿。
沈灵儿却挣开。
“娘,我跑得快。”
杨密抓住她。
“你不许过去!”
沈灵儿抬头。
“他真的会死。”
杨密看著她。
两秒后,她鬆开手。
“妈妈跟你一起。”
一群人冲向桥边。
男生已经跑上桥。
他站在栏杆旁,手抓著栏杆。
便衣离他还有十几米,不敢贸然扑过去。
怕刺激他。
何川喘著气停在后面,脸色发白。
桥边风大。
男生回头看见他们,眼泪终於掉下来。
“別过来!”
杨密停住。
沈灵儿站在前面。
她没有喊。
没有骂。
只是看著他。
“你鞋带散了。”
男生愣住。
所有人也愣住。
沈灵儿继续说:“你本来想系。”
“但你想了想,觉得不用了。”
男生的手抖了一下。
沈灵儿说:“你书包里有卷子。”
“撕过。”
“又粘回去了。”
“你手腕有红印,是橡皮筋勒的。”
“你不是想死一天。”
“你想了很久。”
男生终於崩了。
他哭出声。
“我考砸了。”
“我妈说我没用。”
“老师说我拖班级后腿。”
“他们都说我装病。”
“我真的睡不著。”
“我真的不想活了。”
桥边没有人说话。
直播镜头已经切远,只留下声音。
弹幕也慢了。
沈灵儿看著他。
“我爹说,想死的人,不是真的想死。”
男生抬头。
沈灵儿一字一句。
“是想让现在的日子死。”
男生愣住。
沈灵儿往前走一步。
便衣想拦。
杨密摇头。
沈灵儿又走一步。
“你下来。”
男生哭著摇头。
“我下去了也没用。”
沈灵儿皱眉。
“有用。”
男生哽咽:“你凭什么知道?”
沈灵儿伸出小手。
“因为我刚才看见你会死。”
“现在我来了。”
“你就死不了了。”
男生看著她。
风吹得他校服鼓起。
下一秒,他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栏杆外栽。
桥边响起一片惊呼。
沈灵儿几乎同时扑过去,抓住他的书包带。
便衣也衝上来,死死拽住男生胳膊。
杨密脸色白了,衝过去抱住沈灵儿的腰,把她往回拉。
三个人一起发力。
男生被拖回桥面。
他瘫坐在地上,哭得发不出声。
杨密抱紧沈灵儿。
手都在抖。
“你嚇死妈妈了。”
沈灵儿被她抱著,小脸却还看著男生。
“我说了。”
“你今天不能死。”
胡老扶著桥栏走过来。
他看著沈灵儿,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低声道:“你不是不会。”
沈灵儿抿著嘴。
“我爹不让我说。”
胡老问:“那你为什么说了?”
沈灵儿看著地上的男生。
“因为不说,他就没了。”
胡老闭了闭眼。
“你爹如果在,也会让你说。”
沈灵儿没接话。
她只是把手伸进袖口,握住那枚铜钱。
铜钱又响了一下。
叮。
就在这时,男孩对著沈灵儿说道:
“谢谢。”
沈灵儿看他。
“別谢。”
“以后鞋带散了,要系。”
男生哭著点头。
便衣从男生书包里取出一张纸。
上面有几行乱糟糟的话。
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符號。
像一扇半开的门。
纸的最后,写著一句话。
——想结束,就去桥上,水会带你去没有痛的地方。
杨密看到那句话,脸色一下变了。
胡老也变了脸。
沈灵儿盯著那枚半开的门。
她小手慢慢攥紧。
“娘。”
杨密低头。
“怎么了?”
沈灵儿声音很低。
“这个不是他自己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