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儿盯著它。
小手攥进袖口。
红绳铜钱压在掌心里,凉得很。
胡老走过来,看见那枚符號,脸色沉了。
“这东西,不吉利。”
何川立刻问:“胡老,您见过?”
胡老没答。
他看向沈灵儿。
“娃娃,你说这不是他自己写的?”
沈灵儿点头。
“嗯。”
“为什么?”
沈灵儿指著纸条。
“字是乱的。”
“但门画得很稳。”
“一个想死的人,写话的时候手抖,画符號的时候不会这么稳。”
周围静了一下。
便衣低头看证物袋。
確实。
那些字有轻有重,像是情绪崩的时候写出来的。
可那个半开门,线条却很直。
像练过。
沈灵儿继续说:“纸也不是学生用的。”
“纸边有香灰。”
“还有旧墨味。”
胡老的手指停了一下。
“旧墨?”
沈灵儿看他。
“你们民俗摊的味。”
胡老脸色变了。
何川心里一跳。
“也就是说,纸条可能是今天这条老街上的人给他的?”
沈灵儿摇头。
“不是今天。”
“纸摺痕旧。”
“他带了不止一天。”
这时,桥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女人冲了过来。
她穿著职业套装,头髮有些乱。
看到担架上的男生,她先是鬆了一口气,下一秒脸就沉了。
“周砚!”
男生垂下眼。
女人衝上来,抬手就要打。
杨密一步挡住。
“他刚被救下来。”
女人手停在半空。
“你是谁?”
何川赶紧上前。
“您好,我们是节目组,这位孩子刚才——”
女人打断他。
“你们拍他了?”
“谁允许你们拍的?”
“他还要上学!你们知道这会对他影响多大吗?”
弹幕瞬间炸了。
“???”
“儿子差点没了,她第一反应是这个?”
“难怪孩子说没有家。”
杨密声音很低。
“我们已经切远景,没有拍正脸。”
女人冷笑。
“那你们为什么不拦著?”
沈灵儿抬头。
“拦了。”
女人看向她。
“小孩?”
沈灵儿指著周砚。
“你现在应该抱他,不是骂別人。”
女人脸色一僵。
“你怎么跟大人说话的?”
沈灵儿看著她。
“你怎么跟差点死掉的儿子说话的?”
桥边安静。
女人嘴唇动了动。
这时,另一个中年男人也赶到。
戴眼镜,手里拿著手机。
“我是周砚班主任。”
他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周砚,皱眉。
“周砚,你怎么又闹?”
周砚身体缩了一下。
沈灵儿眼神冷了。
班主任看向警察。
“这孩子平时就心理脆弱。”
“考试没考好,家长说两句就受不了。”
“现在的孩子,抗压能力太差。”
胡老听不下去。
“人刚从桥上下来,你说这个?”
班主任嘆气。
“我说事实。”
“班里那么多学生,谁不辛苦?”
“就他想不开。”
周砚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没有辩解。
像是已经习惯了。
沈灵儿走到他身边。
“你不是因为考砸。”
周砚抬头。
班主任皱眉。
“小朋友,这不是你能乱讲的。”
沈灵儿看他。
“你怕我讲?”
班主任脸色一沉。
“我怕你误导公眾。”
沈灵儿抬起小下巴。
“你包里有他撕掉的检討。”
班主任一愣。
“什么?”
沈灵儿指著他的公文包。
“左边夹层。”
“红笔批了四个字。”
“无可救药。”
班主任脸色瞬间变了。
便衣看向他。
“请配合一下。”
班主任后退半步。
“这是学校內部资料!”
便衣声音很平。
“现在涉及未成年人自杀诱导。”
班主任不说话了。
公文包打开。
左侧夹层里,真有一张被揉皱的检討纸。
纸上红笔圈了很多地方。
最后一行,写著四个字。
无可救药。
周砚母亲看见那四个字,脸也变了。
班主任急道:“那是我一时生气写的!”
沈灵儿看著他。
“不止。”
她指著周砚的袖口。
“他手腕勒痕,是橡皮筋。”
“橡皮筋上有粉笔灰。”
“你们班有人弹他。”
班主任脸色更难看。
周砚低著头,声音很轻。
“他们把我卷子贴在黑板上。”
“说我拖后腿。”
“老师没拦。”
班主任立刻说:“我没看见!”
沈灵儿看他。
“你看见了。”
班主任怒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沈灵儿指著他的手机。
“你刚才来的路上刪了群消息。”
“手指一直往左划。”
“我爹说,刪东西的人,心里都有鬼。”
便衣立刻看向班主任。
“手机。”
班主任握紧手机。
“你们没权利——”
便衣打断。
“我们会依法申请调取。”
班主任的手慢慢鬆了。
周砚母亲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终於看向儿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周砚抬头看她。
“我说过。”
女人愣住。
周砚声音发抖。
“你说,別给你丟人。”
这句话出来。
桥边没人说话。
杨密低头,把沈灵儿的小手握紧。
沈灵儿却一直盯著那张纸条。
她忽然问周砚。
“这个谁给你的?”
周砚摇头。
“不知道。”
“我桌洞里有。”
“第一次是一张。”
“后来每天都有。”
何川脸色变了。
“每天都有?”
周砚点头。
“上面写的话都不一样。”
“有时候写,睡著就不疼了。”
“有时候写,桥下很安静。”
“还有一次写,门开了,就不用回来了。”
胡老手里的拐杖重重一顿。
“门开了?”
沈灵儿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问:“纸还在吗?”
周砚摇头。
“我都扔了。”
沈灵儿看向班主任。
“垃圾桶在哪?”
班主任嘴唇动了动。
“教室后面。”
沈灵儿转头看便衣。
“叔叔,快点去。”
便衣没有犹豫,立刻对讲机联繫学校辖区。
桥边气氛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孩子想不开。
是有人在慢慢推他。
弹幕刷得飞快。
“这不是自杀,是诱导!”
“太可怕了,每天塞纸条?”
“半开门又来了!”
“沈飞不让灵儿算命,是不是怕她背这些?”
周砚母亲终於蹲下来,抱住儿子。
这一次,她没说成绩。
也没说丟人。
她只是哭。
周砚僵了很久,才慢慢抬手,抓住她的衣服。
沈灵儿看了一会儿,別开脸。
杨密摸了摸她的头。
“灵儿,你刚才说他会死,是看见了什么?”
沈灵儿沉默。
胡老也看著她。
何川不敢催。
过了很久。
沈灵儿才低声说:“我爹说,不能乱说命。”
杨密蹲下。
“那你为什么还是说了?”
沈灵儿看著桥下的水。
“因为他身上有断路。”
“他走过去,就没了。”
胡老呼吸一停。
“断路?”
沈灵儿没有解释。
她只是握著袖口里的铜钱。
“我爹说,看见死人路,不拦,是欠命。”
“乱说命,是折命。”
“所以他才不让我会。”
桥边风声大了些。
没人笑。
便衣的对讲机忽然响起。
“学校垃圾桶已找到残纸。”
“共七张。”
“都有半开门符號。”
桥边所有人都抬头。
有些毛骨悚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