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铭挡在张学良身前,张学良不耐烦,当即就要呵斥。
“滚......”
话还没有说完,一把手枪,就顶在了张学良的眉心正中央。
冰冷的钢铁触上皮肤的一瞬间,张学良整个人僵住了。
他眉心那块皮肤猛地收紧,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寒意瞬间炸开。
他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內,骤然收缩又骤然放大,嘴巴还保持著刚才要骂人的半张状態,但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枪口的准星,微微硌在他眉心的骨头上,像是有人拿一枚钉子抵著他的脑门,隨时准备敲进去。
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
旁边那个学生头的姨太太,最先反应过来。
她看见枪的一瞬间,脸色刷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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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踉蹌蹌地往后退。
高跟鞋踩在自己的旗袍下摆上,刺啦一声把旗袍撕了一道口子,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两条白腿在空中乱蹬,髮簪从头髮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叮噹一声。
后面那两个姨太太直接瘫在了椅子上,一个用手绢捂住了眼睛不敢看,另一个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旗袍下摆湿了一片,一股淡淡的尿骚味混进了花露水和鸦片的香气里。
周围的达官显贵们也炸了锅。
宋哲元从椅子上跳起来,打翻了桌上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浇在自己腿上烫得他嗷嗷叫。
张学良的侍卫副官长谭海,条件反射的就要拔枪。
可是拔到一半想起对面是少帅的弟弟,又想起这把枪顶的是少帅的脑袋,右手突然僵在了半空。
台上的戏子们也全乱了套。
梅兰芳的水袖甩了一半僵在半空中,张生的摺扇啪嗒掉在地上。
拉二胡的老琴师嚇得一哆嗦,弓子从手里滑了出去,二胡摔在地上,琴筒裂了一道缝,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大厅四角的卫兵们总算是回过了神。
他们看了整整半个时辰的戏,脑子里全是梅兰芳的水袖和张生的唱腔,直到女人的尖叫刺穿耳膜,才把他们的魂从戏台上拽回来。
站东南角的侍卫第一个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摸枪,结果枪匣子的扣子卡住了,他低著头拽了两下没拽开,第三下才把驳壳枪抽出来。
“二爷!把枪放下!”
“保护少帅!”
“来人!快来人!”
几个卫兵一边喊一边端著枪,朝大厅中央衝过来,脚步杂乱无章,把沿路的桌椅撞得东倒西歪。
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那是外面的警卫连听到了动静正在往门里冲。
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枪机拉动的声音,一股脑地从门口涌进来。
最先衝进来的是几个端著花机关的警卫,他们一衝进门就看见张学铭的枪,顶在张学良脑门上,顿时全愣住了。
“都別动!”
张学铭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一股冷意像是一盆冰水,从大厅上空兜头浇下来,把所有杂乱的声音全部压了下去。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学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汗水顺著鼻樑两侧往下淌。
“学铭。”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儘量让语调保持平稳,“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张学铭的枪口纹丝不动。
“我知道。”
“大哥,对不住了。”
“今晚我不想听戏,我想打仗!”
说完,他猛地端起张学良身旁的杯子,而后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啪嗒!”
“哗啦啦!”
侧厅的门被从里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墙皮震得簌簌往下掉白灰。
战狼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身后,三个战术小组呈扇形从侧厅门鱼贯而出,迷彩服在戏院的雕樑画栋之间,显得极其突兀。
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
十几个战士在五秒钟之內,就占据了正厅所有战术要点,大门口、楼梯口、通往后台的侧门、四个墙角。
每个人到位之后立刻半跪据枪,枪口扫过自己负责的扇区,战术手电的光柱在大厅里交错扫动,照亮了达官显贵们一张张惨白的脸。
第二批战士直接衝上了二楼迴廊,军靴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他们沿著u形迴廊散开,居高临下,枪口对准了一楼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第三批战士从正门涌了出去,门外立刻传来一阵短促的呵斥声。
“不许动!”
“把枪放下!”
“双手抱头!”
短短几秒钟,张学铭的卫队,就对张学良的警卫队完成了缴械。
一个排长试图反抗,被一枪托砸在肩胛骨上,整个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花机关从手里飞出去,在石板地上滑出老远。
整个控制过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钟。
大厅里的达官显贵们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只看见一群穿著花花绿绿奇怪衣服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速度快得像鬼魅,动作整齐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有人只眨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到处都是枪口。
张学良的眉心,还残留著枪口硌出来的红印。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弟弟摔了杯子,一群身著诡异的人衝出来,卸了他警卫队的武装。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这些人是谁?张学铭从哪里调来的?
为什么自己安排在戏院周围的警卫部队,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前发出预警?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战狼手里的那支枪上。
那是一把他从未见过的步枪,整支枪的结构,完全不符合他认知中的任何一款制式武器。
弹匣的位置不对,枪管的外形不对,连枪口的消焰器,都是他没见过的形状。
但战狼那从骨子里透露出的精锐,还是让他汗毛倒竖。
眼看著局势越来越失控,张学良终於坐不住了。
“张学铭!”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脸上涌起一层愤怒的血色,从脖子一直涨到额头。
“你这是要兵变吗?!”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大厅都能听见,事到如今,他还想用少帅的威严,把张学铭逼退。
张学铭没有动,枪已经从他手里垂了下来,枪口指著地面。
他歪著头看著自己这位暴跳如雷的大哥,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猴子。
“兵变?”
他摇了摇头,“我不是在兵变。”
“那你他妈是在干什么!”
张学良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椅子,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响。
他朝张学铭逼近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张学铭的鼻尖,“拿枪顶著你大哥的脑袋,带著一群匪兵,缴了我警卫的械,这不是兵变是什么?是请客吃饭吗!”
“我是在帮你。”
张学铭的一字一句道:
“帮你这个败家子,不要败坏了老帅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
张学良一愣。
“帮我?”
张学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著荒谬,“你拿枪顶著我的头,然后说是帮我?”
“张学铭,你是不是疯了?”
张学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张学良的肩膀,落在谭海身上。
谭海正僵在原地,右手还悬在腰间的枪匣上方,保持著刚才拔枪拔到一半的姿势。
他的脸色极其复杂,有愤怒,有困惑,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进退两难的尷尬。
他是少帅的侍卫副官长,职责所在,有人在少帅头上动枪,他就应该拔枪击毙刺客。
但动枪的人是少帅的亲弟弟,是张家的二爷,他这枪到底是拔还是不拔?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两个身穿迷彩服的身影,已经从两侧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谭海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戴著战术手套的手,已经从后面伸过来,五指扣住了他右手的手腕,用力向外一翻。
谭海只觉得手腕上,像是被套了一个铁箍,骨头髮出咯吱一声脆响,整条右臂被反剪到背后,肩关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想挣扎,另一只手也被如法炮製地擒住,两只手腕被一条塑料约束带刷地收紧,勒得皮肉生疼。
然后他膝盖窝里挨了一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军帽飞出去,滚落在张学良脚边。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厅四角那几个卫兵,也被逐一控制。
大厅里所有武装人员,现在全部解除武装,没有一个漏网。
张学铭把手枪,收回腰间的枪套里,咔噠一声扣上皮扣。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谭海,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墙上的几个卫兵,然后缓步走到战狼面前。
“封锁戏院所有出口,大门、后门、侧门、二楼所有窗户,一个都不许漏。”
“外面那个警卫连,全部缴械,在院子里集中看押,不许任何人离开,不许任何人对外传递消息。”
“戏院里所有人,全部原地留在正厅,有敢乱动乱叫的,直接枪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