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全体迎战!!”
“杀鸡给给!”
“杀!”
王以哲趴在高粱地北侧的一道浅壕里,双手握著一把毛瑟驳壳枪,枪口还冒著青烟。
他的身后,三千名独立第七旅的精锐士兵,已经全部从隱蔽状態下翻身跃起。
他们在这片冻硬的土地上趴了整整两个小时,膝盖下的泥土,被体温焐化了薄薄一层,结了霜的秸秆茬子,在军装上压出了横七竖八的印子。
他们是王以哲从全旅八千多人里,一个个挑出来的。
挑人的標准只有一个,打过仗,杀过人,听鬼子的炮声不会尿裤子。
“开火!”
王以哲的第二声命令和第一声之间只隔了三秒钟。
他没有给鬼子任何反应时间,因为战场上三秒钟的犹豫,就能让一百条命搭进去。
三千支步枪在同一瞬间炸响。
“砰砰砰!”
“砰砰砰!”
枪口焰在黑暗中绽开一片连绵不断的闪光,像一条被点燃的火龙,沿著壕沟的走向从头窜到尾。
子弹在空中织成一张炽热的火网,从三个方向,同时兜头盖脸地朝高粱地里的鬼子砸下去。
高粱秸秆茬子被子弹削断了无数根,白色的断茬在黑暗中飞舞,和血雾混在一起。
第一排枪齐射就打掉了至少三十个鬼子。
站在最外面的那几个炮手,连身都没来得及转过来,子弹从后背打进去,从前胸穿出来,带著碎骨和血肉一起喷在炮盾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匹拉炮的骡子被打穿了脖子,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前腿跪倒,把整门九二式步兵炮拖翻在地。
炮架上的瞄准镜摔飞出去,在冻土上滚了好几圈,镜片碎成了渣。
“还击!还击!”
川岛正声嘶力竭地吼著,军刀在空中乱舞,刀尖指了北面又指东面,指了东面又指西面,每个方向都有子弹飞来,每个方向都有士兵倒下。
他骑在马上,马鐙被韁绳缠住了,马在原地打转,蹄子把地上的尸体踩得血肉模糊。
活著的鬼子兵纷纷臥倒,趴在秸秆茬子和冻土之间,端起三八大盖朝黑暗中胡乱还击。
但他们的射击完全失去了章法,他们看不见对手,只看见三个方向的黑暗中到处都是枪口焰在闪。
有人朝北面打了一枪,拉栓退壳的瞬间,东面的子弹就打穿了他的肩膀。
有人试图架起歪把子机枪,副射手刚把弹斗装上,一颗子弹就穿过弹斗打进了机枪手的眉心。
鬼子中队长小泉中尉,趴在一条排水沟里,手里的王八盒子都端不稳。
他的镜片被溅上去的血糊住了,看不清外面,只能凭声音判断战场態势。
他听到的每一声枪响都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每一声惨叫都是日语。
他扯著嗓子朝川岛正喊:
“大尉!我们被包围了!三面包围!”
“顶住!第29联队马上就到!”
川岛正喊回去,声音已经沙哑得破了音。
他翻身下马,蹲在一门翻倒的步兵炮后面,掏出怀里的信號枪,朝天打了一发红色信號弹。
信號弹拖著一道红色的尾跡升上半空,把方圆几里地的野地照得一片血红。
但信號弹升空的同时,王以哲的第二个命令也已经传下去了。
“坦克!上!”
北大营的营门轰然打开。
两扇包著铁皮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门轴发出生涩的嘎吱声。
门洞的黑暗里,两道雪亮的车灯同时亮起,像两只突然睁开的巨兽眼睛,光柱直直地打在高粱地上。
雷诺ft-17坦克从营门里开了出来。
这种从法国买来的轻型坦克,全重只有七吨,装甲厚度不过十几毫米,在这个时代却已经是东北军手里最重的装甲力量。
它装备著一门37毫米短管炮,炮塔在车顶缓缓旋转,炮管对准了高粱地里,那四门还在试图重新架起来的九二式步兵炮。
履带碾过冻土,碾过石头,碾过高粱秸秆茬子,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车身在凹凸不平的野地上顛簸,炮塔上的铆钉跟著震动,发出细碎的叮噹声。
跟在坦克后面的是三个步兵连,他们猫著腰,刺刀朝前,以散兵线的队形跟在坦克的钢铁身躯后面,像一群跟在头狼身后的猎犬。
鬼子阵地上一片惊恐的嚎叫。
“战车!是战车!”
一个鬼子兵尖叫著从地上爬起来,连枪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但他跑了不到十步,坦克上的哈奇开斯机枪就响了。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
一梭子子弹从他的后腰打进去,从腹部穿出来,把他整个人打成了对摺,一头栽进了乾涸的排水沟里。
剩下的三门步兵炮,终於调转了炮口。
一个炮长趴在地上,用手肘推著炮轮,把炮口对准了正在逼近的雷诺坦克。
炮手装填了一发穿甲弹,拉动炮閂。
“轰!”
炮弹呼啸而出,打在坦克左侧不到五米的地面上,炸起一团泥土,坦克只是微微顛了一下,继续前进。
炮手手忙脚乱地重新装填,但王以哲的炮兵也开火了。
“轰隆隆!”
“轰隆隆!”
北大营围墙上,四门75毫米克虏伯野炮同时喷出火光。
炮弹越过伏击圈上空,带著尖锐的呼啸砸进了高粱地。
第一发炮弹落在高粱地正中央,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衝击波把周围十几米內的人体残肢拋上半空。
第二发炮弹落在那三门步兵炮的中间,炮轮被炸飞,炮架被衝击波掀翻。
两个炮手直接被气浪从地上拔起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摔在地上时已经没了人形。
“跟我冲!”
王以哲从壕沟里站起来,驳壳枪举过头顶,枪口朝天。
他身先士卒地迈出战壕,身后的三千士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衝锋。
刺刀在月光下匯成三道银色的洪流,朝高粱地中央那团越来越小的黄色防线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