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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沦丧前夜,率军兵諫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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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三个问题
    “现在,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张学铭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直到许久之后,张作相缓缓站了起来。
    这个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老头子,此刻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六十五岁,头髮全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站在那里的时候像是一棵老松树,风吹不动,雪压不弯。
    他是张作霖的拜把子兄弟,是东北军的辅帅,是老帅死后整个东北军里资歷最老、威望最高的人。
    他开口的分量,比张学良这个名义上的大帅都要重得多。
    “学铭。”
    张作相的声音沙哑而缓慢,“你长大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爹活著的时候,我跟他关起门来也说过无数次。”
    “你爹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应该会很欣慰。”
    他顿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张学铭面前。
    他的个头比张学铭矮半头,但那双浑浊的老眼盯著张学铭的时候,却像是能看穿人的骨头。
    “但我有三个问题,你要回答我。”
    张学铭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侧,態度恭敬:
    “辅帅请问。”
    “第一。”
    张作相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枯瘦如柴,“鬼子有海军,有空军。”
    “他们的联合舰队是全世界第三,他们有航空母舰,有战列舰,有几百架飞机。”
    “咱们东北军虽然也有一百多架飞机,但都是从法国人和英国人手里买的旧货,真打起来打不过鬼子的战机。”
    “海军更不用说了,咱们的江防舰队在鬼子面前就是个玩具,这个问题,你怎么解决?”
    张学铭没有犹豫,一字一句地答道:
    “我会从国外重新订购一批新式战机,性能远超鬼子的飞机。”
    “我还会聘请一批外籍飞行员,都是参加过大战的王牌,经验丰富,技术精湛。”
    “至於海军,鬼子的舰队再强,也开不到陆地上来。”
    “东三省的战场是陆地,是平原,是山岭。”
    “只要我们的空军能制空,鬼子的海军就是摆设,给我一点时间,我能让鬼子的飞机一架都飞不起来。”
    张学铭当然没有能力去国外购买飞机,但是他有系统,只要有积分,他能兑换任何物资。
    张作相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张学铭没有躲闪,目光坦然。
    张作相缓缓点了点头,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南京政府不同意我们跟日本人起衝突。”
    “委员长给你大哥发了好几封密电,每一封都写得明明白白,不论倭寇如何挑衅,都不要抵抗。”
    “你这边跟鬼子开打,南京那边不但不会派一兵一卒来支援,甚至可能切断山海关的通道,封锁我们的物资供应。”
    “到时候我们前有鬼子,后有封锁,军餉从哪里来?弹药从哪里来?粮食从哪里来?你怎么办?”
    张学铭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难回答。
    他能兑换武器弹药,但三十万大军的后勤补给,不是一个系统商城能完全解决的事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定在张作相的脸上。
    “那就远交近攻,拉拢愿意打鬼子的势力,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我东北军为国而战,为民族而战,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全国四万万同胞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在打鬼子,谁在当缩头乌龟,老百姓看得一清二楚。”
    “委员长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封锁山海关,断了抗战前线的补给,他就是民族的罪人,全华夏的老百姓都会戳他的脊梁骨。”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委员长的位置还坐不坐得稳。”
    “就算他真的不顾天下人的骂名,封锁山海关,我也有办法从国外直接採购物资,从海路运进来,从陆路运进来,从他的封锁线里渗透进来。”
    “活人不会被尿憋死。”
    张作相的眼神动了动,但没有做出评价。
    他缓缓伸出了第三根手指,“击败鬼子,你有多大把握?十成里面,你占几成?”
    张学铭看著张作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
    “十成。”
    这两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头。
    万福麟的眼睛瞪得溜圆,王树翰手里的眼镜直接掉在了桌上,臧式毅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连张作相本人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悬停了一拍。
    “十成?”
    张作相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凝重。
    “十成。”
    张学铭的声音斩钉截铁,“辅帅,这一仗不是能不能打贏的问题,是必须打贏的问题。”
    “鬼子有军舰大炮,我们有三十万弟兄和三千五百万父老乡亲。”
    “鬼子要的是奴役我们,我们要的是活下去。”
    “一个人为了活下去,能爆发出来的力量是鬼子想像不到的,这就是我的底气。”
    张作相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眼,枯瘦的手缓缓收回来,背在身后,转过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的背影,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像灌满了铅。
    他走到座位前,没有坐下。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学铭说的话,都听清楚了?”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老帅活著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张作相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以前的往事,“他说,辅忱,我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日本人,不是俄国人,是咱们东北人自己没了骨气。”
    “只要咱们东北人还有一口气在,还能站著,那谁也拿不走咱们的地盘。”
    他顿了一下,伸手指向张学铭,手指微微颤抖,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今天学铭让我看到了,咱们东北军的骨气还在。”
    “老帅的种还在。”
    “我张作相十六岁跟著老帅打天下,从马匪打到东北王,风风雨雨几十年,什么都见过了。”
    “我老了,打不动仗了,但我还分得清谁是脊樑,谁是软蛋。”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天起,我张作相支持张学铭,抗日这件事,东北边防军上下,鞍前马后,绝不含糊。”
    张学铭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站在原地,右手抬到额角,向张作相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张作相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缓缓坐在了椅子上,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养神。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骤然鬆动了。
    像是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忽然裂开了第一道缝隙,然后裂缝迅速蔓延开来。
    万福麟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镇定。他朝张学铭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老二,你刚才那一枪把我嚇得够呛。”
    “但你后来说的那些话,句句在理。”
    “鬼子炸死老帅的仇,是咱们东北军上上下下所有人的仇。”
    “你不报,我也要报。”
    “我万福麟不识字,但知好歹。”
    “抗日这件事,黑龙江防军司令部认了。”
    王树翰站起来整了整长衫的衣襟。
    他是东北军里最有学问的文官,老帅在世时所有的电文和公告都出自他手。
    “二爷,辅帅和万帅都表態了,我一个拿笔桿子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只有一句话,抗日这件事,文官方面,我王树翰负责到底。”
    “通电全国也好,联络各方也好,需要文书的地方,您儘管吩咐。”
    臧式毅也站了起来。
    他脸色最白,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张学铭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打颤:
    “二爷,先前我……我有顾虑,是我想岔了。”
    “您说得对,鬼子不会因为我们缩头就放过我们。”
    “与其让人家拿刀架著脖子等死,不如豁出去拼一场。”
    “辽寧省方面,我臧式毅全力配合,绝不做软骨头。”
    荣臻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是东北边防军的参谋长,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分量十足。
    他只是朝张学铭点了点头,说了四个字:
    “奉天防务,有我。”
    张学铭站在主位上,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万福麟的刚烈,王树翰的沉稳,臧式毅的醒悟,荣臻的篤定。
    这些人里有老一辈的,有少壮派的,有文官,有武將,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算盘和盘算,但在这一刻,所有人都选择了站在一起。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们都服他,而是因为鬼子已经把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不想当亡国奴,就只能站起来打。
    但他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人身上停留太久。
    他转过身,走向了王以哲。
    王以哲站起来,啪地立正敬礼。
    他的眼眶还有些发红,声音洪亮:
    “二爷,您別问我赞不赞成。从北大营打第一枪那一刻起,我王以哲这条命就已经交出去了。”
    “您指哪儿我打哪儿,刀山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
    张学铭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王以哲的肩膀。这一拍比什么话都重。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张学良面前。
    张学良还瘫在太师椅上,脸上的红肿还没消,嘴唇一直在抖。
    张景惠被拖走时在地上留下的那道血痕,距离他的马靴只有不到三尺远,他不敢低头去看。
    刚才整场会议,所有人都在说话,只有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不敢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学铭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张学良的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有屈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张学铭的眼神却平静如水,“大哥。”
    “你看到了吗?没人反对抗日,你之前太狭隘了。”
    张学良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但张学铭已经转过身去,走回了主位。
    他重新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如电,声音如铁。
    “诸位。既然大家都赞成,那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东北军正式对倭宣战。”
    “我不管南京政府怎么看,也不管国联怎么看。”
    “东北是东北人的东北,鬼子来了,我们就打。”
    “一直打到把最后一个鬼子,赶出东三省为止,打到完全胜利为止。”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拔高了半度。
    “我宣布,任命王以哲为奉天警备司令,统一指挥奉天城防。”
    “命令张廷枢率领独立第十二旅加速北上,明日中午之前务必抵达奉天。”
    “命令常经武率领独立第二十旅进驻铁岭,切断南满铁路北段。”
    “命令黑河马占山即刻集结部队,控制黑省所有鬼子,接管所有铁路。”
    “命令吉林省张作舟继续肃清通敌分子,確保吉林稳固。”
    “命令于学忠,除一部分留守北平外,其他东北军精锐主力,立刻返回奉天,”
    “各位。从今天起,咱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张学铭声音掷地有声,缓缓说道:
    “这一仗,要么我们打贏,要么我们战死。”
    “但我张学铭可以保证,就算打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颗子弹,我张学铭也一定会与诸位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