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
张学铭朗声说道:
“既然大家都赞成,那我宣布,从今天起,东北边防军及东北政务委员会,正式对倭国宣战。”
“王树翰!”
“到!”
“擬电!对倭宣战通电。”
“是!”
张学铭双手背在身后,在会议室里缓缓踱了两步。
“全华夏四万万同胞钧鉴:
自前清甲午以降,倭寇亡我之心不死,先占朝鲜,次割台湾,继吞旅大,復攫南满。”
“其野心如豺狼之贪,其手段如蛇蝎之毒,近年以来,倭寇益肆无忌惮。”
“今年七月,倭寇唆使朝鲜浪人於长春万宝山强占我农民耕地,倭警开枪,打死打伤我手无寸铁之农民数百人,逮捕数十人,此万宝山惨案,血犹未乾!”
“八月,倭寇又捏造中村事件,诬我士兵杀害其间谍,以此为藉口增兵南满,剑拔弩张。”
“九月十八日夜十时许,倭寇自行炸毁南满铁路柳条湖段,反诬我东北军所为,隨即不宣而战,以重炮轰击我奉天北大营,以步兵联队强攻我奉天城。”
“倭寇之狼子野心,至此已昭然若揭,其目的,乃吞併我东三省,奴役我三千五百万同胞,夺我矿山,占我铁路,掠我粮食,灭我种族!”
“我东北边防军上上下下三十万將士,忍辱负重久矣。”
“自老帅在时,便以保境安民为职志,对倭寇之渗透蚕食,步步为营,寸土不让。”
“然倭寇变本加厉,竟以炸弹弒我老帅於皇姑屯,又於今日悍然攻城,杀我將士,戮我百姓。”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王树翰的钢笔在纸面上飞快划过,最后一个字落笔的时候。
他写了半辈子电文,起草过无数份公告,从来没有哪一份让他写得双手发抖。
他站起来,双手捧著电报纸,声音沙哑:
“二爷,全文记下来了,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一字不改!”
“发出去。”
“发给南京,发给北平,发给上海,发给广州,发给太原,发给西安。”
“发给每一个能收到这份电报的地方。”
“是!”
王树翰捧著电报纸快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隨即响起了发报机清脆的咔嗒声。
..............
北平。
宣战通电送到《世界日报》编辑部的时候,总编辑成舍我正趴在桌前改稿子,手里的红笔停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去。
他把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得吱嘎一声响。
“排!头版!全文刊登!一个字都不许刪!”
他扯著嗓子朝排字房喊,声音大得把隔壁房间的记者全嚇了一跳。
排字工人忙了一夜没合眼,但看到电文內容之后,所有人都忘了困意。
有人一边排字一边用袖子擦眼角,有人把电文抄在小纸条上偷偷塞进口袋,准备带回家给老婆孩子看。
第二天一大早,《世界日报》头版头条,通栏大標题用加粗加黑的特大號字体印著电报內容。
报纸刚摆上报摊,不到半小时就被抢购一空。
报贩子们骑著自行车满城跑,车后座驮著一捆捆加印的报纸,还没来得及卸车就被路人围住,一只手伸过来,又一只手伸过来,抢得报纸哗哗作响。
燕京大学的校园里炸开了锅。
一个穿著灰布长衫的学生,举著报纸从图书馆里衝出来,一边跑一边喊:
“打鬼子!”
正在上课的学生们纷纷从教室里涌出来,把那个举著报纸的学生围在中间,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抢过报纸大声朗读,读到“寧可战死,绝不苟活”的时候,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一个女生捂著脸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她是从奉天逃难来的,全家人除了她以外都还在奉天城里。
旁边的人把她扶起来,她擦了把眼泪,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打!打得好!”
当天下午,燕京大学、清华大学的公告栏上,同时贴出了手写的倡议书,墨跡还没干透,签名就已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好几页纸。
倡议书只有一句话:
“到奉天去,到前线去,到打鬼子的地方去。”
路过的学生们排著队签名,有人签完名之后,直接把身上仅有的几块钱大洋掏出来扔在旁边的募捐箱里。
有人摘下胸口的校徽別在倡议书上面,意思是把这份荣誉和誓言一起寄往东北。
与此同时,其他高校也在迅速响应。
北平师范大学的学生自治会,当晚就召开紧急会议,通过决议组织“援辽义勇队”,当场就有近三百人报名。
朝阳大学的法学院学生,起草了一份致国联的请愿书,用中英法三种文字列印了数千份,寄往各国驻华使馆。
铁道学院的学生们则主动联繫北平火车站,要求协助运输援辽物资。
募捐活动在各个校园里同步展开。
两天之內,北平各高校学生自愿报名前往东北的人数突破了三千人。
有学医的,有学工程的,有学无线电的,有学化学的。
一个化学系的学生,在报名表上写了一行小字:
“我学化学的,会配炸药,肯定用得上。”
负责登记的人看了之后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重重点了点头。
...........
上海。
上海闸北的《申报》馆灯火通明。
社长史量才把宣战通电捏在手里,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抬头对总编辑说:
“发,全文照登,所有损失由申报馆承担。”
他知道刊登这种文章可能会惹恼租界当局,甚至可能被查封报馆。
但他更知道,如果今天不登这篇文章,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申报》发表之后,上海各大报纸纷纷跟进。
《新闻报》在头版配发社评,標题只有三个字,《站起来》。
《大公报》驻上海分馆的编辑们在电文后面加了一段按语:
“东北军的枪声,是整个中华民族的起床號!四万万同胞,该醒了。”
上海法租界的霞飞路上,一家由南洋华侨开办的贸易公司门口排起了长队。
老板把公司帐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提了出来,换成了一箱一箱的大洋,摆在公司门口,直接现场办理捐款手续。
他自己带头捐了五万大洋,然后站在桌子上朝围观的人群喊:
“同胞们!东北军在拼命,我们不能只鼓掌!有钱的出钱,有物的出物!”
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从人群中挤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银元和一把铜板,他全数倒在桌上。
负责登记的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摆摆手,拉著一辆空车消失在人群中。
一个卖餛飩的老太太,把她那天所有的收入全部倒进捐款箱,
上海的各大工厂也在行动。闸北一家纱厂的工人全体罢工,把当天的工资全部捐了出来。
南洋兄弟菸草公司的老板简照南,个人捐了十万大洋,又號召全公司员工捐款,一周之內募集了五十万大洋,换成黄金和银元之后直接装船运往营口港。
上海总商会召开紧急会议,商定在各大码头设立抗敌物资接收站,所有运往东北的物资一律免除手续费。
虞洽卿当场以个人名义,捐出价值二十万大洋的棉衣和药品,他说了一句后来被各大报纸反覆引用的话:
“国家都要亡了,要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