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向了那个角落。
王以哲扭著脖子,何国柱半站著身子,刘多荃的手还按在桌面上那把配枪上,连张作相都微微侧过了头。
他们都在看同一个人。
那个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坐在角落里,既没有站起来请战,也没有跟著眾人一起拍桌子,安安静静得像一块石头一样的年轻人。
他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颧骨微微凸出,下頜线条硬朗,鼻樑挺拔得像刀削出来的。
他坐在那里,没有靠椅背,脊樑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自然张开,像是在隨时准备抓住什么东西。
身上的军装也很特別。
不是东北军標准的灰蓝色將官服,而是一种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深灰色作战服。
没有任何军衔標识,没有勋章,没有綬带,只有左胸口袋上方缝著一枚刺绣的徽章。
那是一头张著嘴的狼头,狼牙锋利,狼眼猩红。
王以哲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谁啊?眼生得很。”
何国柱和刘多荃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这个年轻人不在东北军的任何一个编制序列里。
在场的將领们都是东北军的老人,彼此知根知底,唯独这个角落里的年轻人,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张学铭没有理会眾人的窃窃私语。
他朝角落里招了招手:
“去疾,过来。”
年轻人应声站了起来。
他穿过长桌和墙壁之间的过道,。走到张学铭面前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自然而然地立正,双手垂在裤缝两侧,脊背挺得像一桿枪。
张学铭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面对著满屋子面面相覷的將领,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给大家介绍一下。”
“霍去疾,东北军第一装甲集团军指战员。”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像是有人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凉水。
王以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转头看了看何国柱,又转头看了看刘多荃,发现两个人的表情跟自己一模一样。
装甲集团军?什么装甲集团军?
东北军什么时候有过装甲集团军?
在场的人都知道张学铭手里有一批铁壳子坦克,但一直以来那些坦克,都是作为步兵的配属火力使用的,分散在常遇春的各支部队里。
现在听张学铭的意思,是要把这些坦克全部集中起来,单独编成一支集团军级別的作战力量。
而这支力量的指挥官,竟然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陌生年轻人。
张学铭没有给他们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
他鬆开霍去疾的肩膀,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决定成立一支高度机动的装甲集团军。”
“不是之前的临时编制,而是一支成建制的装甲突击力量,全部实现机械化。”
“坦克开路,运输卡车运兵,炮兵团自行化,工兵、通讯、医疗全部隨车机动。”
“这支装甲集团军只有一个任务:以最快的速度撕开鬼子的防线,在鬼子的阵地上打出突破口,然后步兵跟进,扩大战果。”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霍去疾,然后继续说道:
“这种战术叫做闪电战,霍去疾是我专门从国外,请回来的装甲战术专家。”
“他在装甲集群指挥和机械化步兵协同作战方面,有著丰富的实战经验。”
“这一次南下迎击第2师团,就由他率领装甲集团军担任全军先锋。”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王以哲噌地站了起来,嘴皮子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他爭了半天先锋的位置,结果被一个从没见过的毛头小子抢了先,这股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何国柱就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王以哲回头瞪了何国柱一眼,何国柱朝他使了个眼色。
少帅都没说话,你著什么急?
王以哲转头看了一眼张学良,发现张学良正抱著胳膊,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
王以哲咽了口唾沫,又转头看了一眼张作相。
张作相端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地捋著鬍子,那双老辣的眼睛在霍去疾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王以哲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闷闷地坐下了。
霍去疾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张学铭介绍完之后,他只是朝眾人点了点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表情,也没有年轻人初担大任时,常见的紧张和亢奋,平静无比。
好像担任装甲集团军司令员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一件稀鬆平常的分內之事。
张学铭也没有多做停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后平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编制表,笔跡是张学铭自己的,纸面上还残留著没有干透的墨跡,显然是他在来军营之前刚写好的。
王以哲探过头去看了一眼,那张编制表上密密麻麻地列著番號、兵力和装备。
第一装甲集团军下辖三个装甲团,每团一百五十辆t-34中型坦克,留五十辆作为预备队。
配属一个机械化步兵团,装备两百辆运输卡车,每辆卡车可运载六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再配属一个自行炮兵团和一个防空营。
整个编制表算下来,总兵力一万二千人,坦克四百五十辆,卡车两百辆。
王以哲看得嘴角直抽。
四百五十辆坦克,两百辆卡车,这他妈实在是太豪华了。
他当了多少年的兵,见过的坦克加起来都没有这个零头。
而且那些坦克,还是恐怖的t34,皮厚炮大,简直就是战场大杀器。
一炮下去,鬼子的豆战车能被打个对穿。
四百五十辆这样的铁壳子组成一个集团军,在大平原上撒开了跑,王以哲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无数辆坦克排成楔形阵,炮口齐刷刷地指著前方,履带捲起漫天的尘土,像一把烧红的铁梳子梳过鬼子的阵地。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张学铭等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编制表上移开之后,把纸重新折好递给了霍去疾。
这是他用六万积分兑换出来的钢铁洪流。
之前的八万积分,加上后续的零散收益,在兑换了这四百五十辆t-34和两百辆运输卡车以及配套的弹药油料之后,帐上只剩下了不到一万积分。
几乎掏空了家底,但他没有犹豫,因为他相信霍去疾。
这一次战役,除了具体的兵力部署之外,他还给霍去疾交代了更重要的任务。
“这次南下,不只是为了吃掉第2师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奉天沿著铁路线一路向南,最后停在辽东半岛最南端,那个被红笔圈了无数遍的地方。
旅顺。
“旅顺被鬼子占了整整三十年。”
“今天晚上,我要把它拿回来。”
“你的装甲集团军是第一把刀,我要这把刀直直地捅进鬼子的心窝里,一刀毙命。”
霍去疾听完,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血芒。
民族之耻,当以倭寇之血洗刷。
他把编制表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立正,抬起右臂,手指併拢点在太阳穴旁边,向张学铭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敬完礼之后他转过身,大步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张学铭目送霍去疾离开,然后转过身,对著满屋子还沉浸在震惊和兴奋中的將领,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各部立刻整军,按照作战序列,儘快完成集结。”
“王以哲、何国柱、刘多荃三部编为中军,隨我一同南下。”
“目標!海城。”
“等鬼子的阵脚被装甲集团冲碎之后,步兵立刻压上,中军全线推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夜,跟关东军做一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