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个灰衣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的阴影里,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扫了一眼周围。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小书店的魂导灯在窗口透出暖黄色的光。
那束光照在他脚边,把地面上的砖缝照得清清楚楚,里面连一片多余的碎纸都没有。
墨渊沉默了几秒钟,把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拿了出来。
他手里握著一枚极薄的金属片——那是他在对方靠近到三米以內的时候就抽出来的。
材质不算高级,但经过约束法阵处理,足够在近距离防御一次封號斗罗级別的突然袭击。
不过对方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动手,至少今晚没打算。
墨渊把金属片收好,看了一眼刚才名片上那个字的方向,转身朝小书店走了过去。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背上,把影子拖得很长。
他推开门,门框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动。
“欢迎光临——”柜檯后面的老板抬起头来,是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小朋友,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逛啊?”
“嗯,隨便看看。”墨渊声音很轻,“您这儿有没有魂导机械结构相关的书?”
“有有有,靠左边那排架子上,你自己翻翻。”
墨渊走到书架前,指尖滑过一排泛黄的书脊,挑了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魂导原理概论,翻开看了一眼內页的出版年份。
我去……
三百年前的。
虽然写得是很扎实,但未免也太过时了吧?
他靠在书架上翻了几页,脑子里一边读著內容一边还分出一半注意力来处理刚才那段对话留下的信息。
姓徐,而且还和机甲师协会有关係。
那意味著协会內部至少存在两股对他感兴趣的势力。
说实话,徐这个姓在明都还是比较敏感的,毕竟谁都知道联邦的前身是什么。
他合上书页,走到柜檯前付了钱,把那本书夹在胳膊底下推门出去了。
铜铃又响了一声。
巷子外面的主街上依然灯火通明,明都的夜才刚刚开始。
不过墨渊並不打算去明都的夜之城逛逛,他径直回了自己在机甲师协会的住处。
他伸出手,一台魂导信息终端(就类似於电脑)迅速被他构造出来,他將一张卡片插入预先留好的接口中,隨后,一阵代码跳过,他熟稔的进入了联邦的信息库中。
说实话,对於他来说,联邦信息系统的防御就好像一张纸一样,对他来说,和能够直接进入的区別就好像夫妻之间做爱做的事情之前会假惺惺地推那么一下一样,纯粹是面子工程罢了。
但就这么一个没什么用的系统,他在第一次破解的时候还是有那么几分成就感的,这又何尝不是这套系统的作用呢?
墨渊在系统的信息库里一阵翻找,筛选出了可能接触他的人。
很快,他就锁定在了一个名字。
墨渊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点,屏幕上弹出了一份经过多层加密的个人档案。
加密等级不低,但对於墨渊今天顺手改良过的终端来说,也就是多走了两步路的事。
他点开档案,里面附著一张近期拍摄的彩色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男人,面容端正,轮廓偏冷,穿著一件深色的立领正装,领口別著一枚形状简洁的金属徽章。
他的眉眼间有一种几乎不近人情的沉静,像是每一根面部肌肉都被专门训练过该在什么场合如何摆放。
档案的名字那栏写著:徐荣之。
墨渊快速扫了几行概述。
徐荣之,三十四岁,徐家现任家主的长子,日月帝国皇室后裔,目前掌控徐家在明都的所有產业,涵盖三家大型魂导器製造公司、两条稀有矿產贸易线、以及至少四家与机甲师协会存在长期合作关係的配件供应商。
他的魂力等级只大约说在八环魂斗罗级別,但档案中明確標註了“不明”,说明他的真实修为被有意隱藏了。
有意思……
墨渊往后翻了两页,看到了一行他更感兴趣的內容:徐荣之在过去三年內亲自推动了一项內部技术孵化计划,方向是“高纯度稀有金属的低成本製备路径”,投入了大量资金,但截至目前成果平平。
这个项目的立项时间正好是第三试验基地因预算削减被搁置的同一年。
他关闭了档案窗口。信息链条已经足够清晰了:徐荣之已经在稀有金属合成方向投入了三年,颗粒无收,第三实验基地被重启的时候他的眼线立刻跟上了,然后他在第一时间派了一个自己族里的一个下属来接触自己。
一切倒也算是说得通。
但墨渊並不打算接受这份邀约。
不是因为他觉得徐荣之这个人不值得合作。
恰恰相反——档案里列出的履歷显示此人能量不小、思路清晰、有耐心、也沉得住气。
三年投入没出成果还没撤项目,说明他是一个能够接受长期回报的人。
这种人如果成为合作方,在资源层面会是非常理想的支撑。
问题不在能力,在位置。
日月帝国皇室后裔这个身份太敏感了。
如果他只是某个家族的少爷,墨渊可能会考虑交换条件。
但他同时也是前朝皇族的人——至少他身上流著那支血脉,这就决定了在联邦的政治框架內,他的行为必然带有某些不能被轻易撇清的倾向。
墨渊在歷史上读到过,日月帝国覆灭后,皇室直系后裔大多数被联邦吸收监管,徐家是少数保留了相当规模產业和影响力的遗族。
这种家族做任何事情都不会仅仅只为了赚钱。
墨渊不想把自己的技术和一个隨时可能被联邦视作“不稳定因素”的势力绑在一起。
尤其在他接下来计划走联邦科学院这条正式通道的情况下,徐家的背景会成为一把双刃剑,无论他多乾净,一旦沾上就会被拖进一片他完全不想碰的政治泥沼里。
他关掉终端,把设备收回了储物魂导器。
或者说,他完全有能力从另一条线速通,又为什么要去和那些个政客纠缠拉扯呢?
所以今晚的结论很简单:徐荣之那边,暂时无视就好了。
如果有人还想用別的钥匙来开锁,他到时候再决定是换锁还是把门焊死。
这个就取决於对方是不是个聪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