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从微微侧目，望著鬢角已生出白髮的父亲。
昨晚在家，他同样因激动迟迟没有睡去，父母在隔壁房间说的那些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爸，偷偷告诉你，我有秘诀能省下修炼武道的理疗费和气血药剂钱，您回头不用多加班，保重身体最重要。”
身旁，扛著大包裹的陈长河微微一愣，转而笑骂道：“臭小子，偷听我和你妈说话是吧？”
顿了顿，他停下脚步，正色道：“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好好修炼，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可听你赵叔说了，理疗费和气血药剂这些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不然容易把身体练垮，你可別瞎折腾。”
他显然不信陈从口中所谓的“秘诀”，只当他是想给家里省点钱。
“爸，我说的都是……”
“陈从？”
陈从本还想解释，但父子俩刚到武道学院门口，正巧遇上从校门外进来的徐白薇。
看著大包小包的父子二人，徐白薇满脸疑惑：“你这是……”
陈从忙介绍道：“白薇同学，这是我爸。”
“爸，这是徐白薇。”
徐白薇立即压下疑惑，微微躬身：“陈叔叔好。”
陈长河连连笑著点头：“你好。”
说完，他便看向陈从：“你们聊，爸跟在后面。”
陈长河主动放慢脚步，远远跟在二人身后。望著前面並肩前行的两人，他脸上先露出一丝笑意，隨后又苦笑著摇了摇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从，你这是……要转到武道学院来？”
小插曲过后，徐白薇便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
陈从没说话，只把手里的转学申请递了过去。
徐白薇接过申请书，看到上面已经签好的字，神情有些复杂：“你……太衝动了。”
“武道生高考的细节，我昨天也跟你说了，如果是在高一，你想从文化学院转过来，武道学院这边基本不会有意见，简单走个流程就行。”
“可现在已经是高三，距离高考只剩九个月，你的综合身体素质离普通武道大学的招生门槛还差2.2级，就算武道技艺评分达到578，武道学院的领导恐怕也不会愿意接收。”
將申请书递还给陈从，二人短暂沉默了片刻。
“有你的指点，昨天下午的实战课，我差点就和周浩打成了平手；下课后那傢伙一直追问我从哪找的私教。”徐白薇忽然开口，“陈从，文化学院那边应该还没把你的申请报上去。”
“我认识胡连主任，现在陪你去一趟文化学院，求他把申请撤了吧。”
迎著她真诚的目光，陈从顿住脚步，笑著摇了摇头：“白薇同学，谢谢你。”
“但这事我已经决定，不用麻烦了。”
徐白薇静静看著他，微微嘆了口气：“既然这样，那我先去上课了。”
“武道学院教务处在左边，直走再左转就到。”
陈从点点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武道馆的大门处，才转身看向身后的陈长河。
“怎么了，闹彆扭了？”陈长河快步上前，笑著问。
陈从耸耸肩，没有说话。
……
武道学院教务处主任办公室內。
面容冷峻，身穿黑色紧身战衣，一头淡红齐耳短髮的女子静静放下手中的转学申请书，抬头看向面前的消瘦少年。
“陈从同学，很遗憾，武道学院不打算接受你的转学申请。”
武道学院教务主任柳冰苒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狠狠泼向办公室里的父子二人。
陈长河脸色微变，连忙挤出一丝微笑：“柳主任，我们家陈从武道技艺评分……”
都没等他把话说完，柳冰苒就直接摇头打断，“陈先生或许不知道，综合身体素质才是成为武者的决定性因素。”
“以我的眼力来看，他的综合身体素质怕是连3级都没到，根本不符合武道学院的招生標准。”
“更何况，如今距离高考只剩九个月，就算武道学院破格收了他，九个月后，他也不可能把综合身体素质提升到武道大学招生的最低门槛，这样只会影响相城一中的升学率。”
“二位请回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將申请书递还给陈长河，柳冰苒没有半分客气，直接下了逐客令。
陈长河急切地搓著手，面带哀求还想说什么，柳冰苒已激活手环通讯器，忙碌起来。
陈从见状，只能无奈地扯了扯父亲的衣角，轻轻摇头：“爸，咱们走吧。”
父子二人扛起行李，默默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陈长河扛著被褥，神情复杂地望著靠在墙上、陷入沉思的陈从。
“儿子，没事的。”他脸上挤出一丝微笑，缓步走过去，拍著陈从的肩膀，“不收就不收吧，过了年，跟爸一起去机械厂。”
“到了厂里，爸托关係给你找个八级钳工当师傅，你打小就聪明，以后不愁吃不上饭。”
陈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著父亲眼底极力隱藏的那抹自责与不甘，心底也泛起些许懊恼。
昨天给了父母那么大的希望，如今又把这希望狠狠砸在地上。
有金手指存在，他心里自然有些底气，但眼下却不知该怎么跟父母解释才能让他们不那么担心……
“陈从？”
父子二人正各自自责著，一道魁梧的身形忽然出现在不远处。
“张老师？”陈从压下心绪，看向匆匆赶来的张魁，恭敬地喊了一声。
张魁快步上前，朝陈长河伸出手：“陈先生，你好。”
陈长河有些茫然地与他握了握手，正要开口，张魁便著急地看向陈从：“怎么样？”
陈从轻轻摇了摇头：“武道学院不愿接收我的转学申请。”
顿了顿，他又有些疑惑：“张老师，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张魁没有答话，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老师带你再去找柳主任。”
“陈先生稍等。”
说完，他便拉上陈从，门都没敲，直接闯进了柳冰苒的办公室。
“张魁老师！”
办公室內，柳冰苒看到二人，面带慍色站起身：“什么事这么急，连门都不知道敲？”
挨了一顿训，张魁也没生气，笑呵呵道：“柳主任，我来是为了陈从这孩子。”
“咱再聊聊，再聊聊。”
柳冰苒瞥了一眼他身后的陈从，態度虽依旧坚决，语气却明显缓和了几分：“老张，你知道规矩，也清楚升学率直接影响咱们学院明年能拿到的资源，我也想给他一个机会，但他——”
“柳主任，我要是告诉你，这孩子从零基础到八极拳小成，仅仅花了一个月，还只是在武道馆外旁听我讲课，你怎么想？”
陈从八极拳达到小成的事，自然是徐白薇告诉张魁的。
在武道馆外和陈从分开后，徐白薇心里清楚，武道学院绝不可能答应接收一个综合身体素质不到3级的半路插班生。
许是感念陈从昨天毫无保留地传授心得，又或是想看看这个武道悟性绝佳的少年究竟能不能创造奇蹟，徐白薇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將陈从八极拳小成，以及他要转来武道学院的事，一併告诉给了张魁。
张魁得到消息，当即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若陈从旁听一个月只是摸到小成的门槛，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毕竟眼下武道一班，包括徐白薇和周浩在內，摸到小成门槛的少说也有十来个。陈从虽然用时更短，但这悟性还远没到让他愿意出面求情的地步。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自己就是八极拳大成的武者，比谁都清楚“摸到门槛”和“真正小成”之间的差距。
在相城一中任教这些年，他不是没见过高三就將八极拳领悟到小成的天才，但那些人，无一不是自幼接触这门拳法，有名师私教指点，浸淫此道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存在。
反观陈从，只旁听一个月，经自己昨日隨手指点一二，便成功踏入了小成境界。
这样的苗子，张魁不想错过。
柳冰苒此刻同样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陈从，心中懊恼学校为何没有早些发现这位天才少年。
如果陈从高一就能来武道学院，三年时间，即便家境再差，凭这般逆天的悟性，学校也可以考虑为他申请助学贷款，把身体素质堆到5级。
可现在，距离高考只剩九个月，她很清楚，想在这点时间里让陈从的综合身体素质达到武道大学的招生门槛，根本没有半点希望。
“老张，不是我不给他机会，你是三阶武者，当老师也这么多年，应该清楚，九个月內把综合素质提升两级以上有多难。”
张魁闻言，重重嘆了口气。
他知道柳冰苒说的是事实，只是，一想到陈从的悟性，他还是不甘心。
“柳主任，我提个建议吧。”
一番思索后，张魁忽然正色开口：“让这孩子以临时插班生的身份留在武道学院。”
“两个月！等两个月后的年终测试出来，你再决定他的去留。”
柳冰苒闻言，没有说话。
办公室內，陈从与张魁全都满怀期望，紧张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