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本鹤的回答可谓石破天惊。也亏得常威此时正蹲在女人身边,背朝对方,否则那脸上瞬间闪过的表情,足以出卖其心境。
“真是瞎三话四,哪有什么绝世神功。你们这些江湖人,惯会胡吹大气。”常威內心震撼,但嘴上却言不由衷。他警醒自己此时应该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却听王本鹤无奈一笑,“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江湖上绝大多数的名声,確实是吹捧出来的,但降龙十八掌却不是。咳咳……”
说著,他又咳出一口鲜血,抬手擦了擦嘴角继续道:“这武功相传是丐帮初代帮主庄义方所创,威力惊人。当时共有二十八招,也称降龙廿八掌。
后来传到一代武学奇才乔峰乔帮主手上,他以此为基去芜存菁,修改成十八掌,不仅威力不减,反而更加强大。南宋时一代大侠郭靖,就是凭藉此功镇守襄阳数十年,天下敬服。”
常威此时已然確定,这就是他內心所想的那门武功,不存在同名不同实的误会。
却听王本鹤突然问道:“小子,你可知,后来这秘籍怎么落在我峨嵋手上?”
常威心想,“你不是叛徒么?还『我峨嵋』『我峨嵋』的,真不要脸。”嘴上却回:“不知道。”
说著,他也不靠近王本鹤,而是转头走向了那个叫蓝再有的书生。这是与那女子一起的人,看看是否还活著也好。
俯身试探了一下脉搏,很可惜已经死了。
就听王本鹤继续讲道:“因为郭大侠有个女儿,正是我峨嵋祖师。当年襄阳城破前,郭大侠的夫人黄女侠打造了一把倚天剑和一柄屠龙刀。称其中藏有覆元之秘,能助我汉人崛起,这倚天剑便传给了祖师。”
常威已来到那个鄂尔多面前,忍住不看那已经被捅烂的脖颈,伸手在其怀里摸了摸。有几张银票,一块腰牌,一封已经拆开的信函,外加身份证明公文印信。
迎著月光粗略一看,居然都是五千两一张的银票,数了数,共有八张,这就是四万两银子入手了。他不禁暗赞:“这包舔得值。”
“看来有不少?”王本鹤笑道。
“还好。”常威不动声色將银票揣进怀里。再看那腰牌,上面有满汉双文写著“內务府”字样,对照公函,赫然是內务府广储司主事的身份。
至於那封密信,他映著火光一看,竟是鰲拜要求鄂尔多查询江南盐课,想办法暗查盐商勾结官府的证据,並且彻底掌控江南盐税的命令。
不说鰲拜虽然擅权,但他確实是想做事的。但同时他想掌控江南盐税这个举动,本身就是擅权的证据。这东西落在麻子皇帝手里,便宜老爹弹劾摺子的说服力岂不是更大了一些?
一念及此,常威心中大喜,顺手將腰牌与密信等归拢收进了怀里。
王本鹤也不介意常威的態度,像是在给他讲故事,又或者是自言自语,还在述说著降龙掌的渊源,“后来峨嵋有一位周姓掌门,成功参破了这倚天剑与屠龙刀中的秘籍,降龙十八掌便是所得其中之一。”
说著,他不禁冷笑出声,“嘿嘿,但当时丐帮却已大不如前,这降龙掌本是他们的镇帮绝学,奈何自己不爭气断了传承。几百年来一直想从我峨嵋请回,却又拉不下脸来。一群废物……咳咳……噗……”一口鲜血再次喷出,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常威终於知道了这故事大概的来龙去脉,根据他以前看过小说的剧情,史火龙练到十二掌就把自己练废了,后来他意外身死,丐帮拥立其女史红石继任。她一个女子本不適合练习此种刚猛掌法,估计从那时这传承便断了。
听闻王本鹤的讲述,常威心下暗忖:“若是按此传言,那《九阴真经》是否也在峨嵋手上?”只是他不敢问,口中却道:“多谢,长见识了。”
却听王本鹤突然改变声调问:“你不想要这武功么?只要你练会了降龙十八掌,这天下金银財宝,高官美人,皆是唾手可得。”
常威微微一怔,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为了这本秘籍,你把他们全都杀了,现在还问我要不要?不觉得很讽刺么?”说话时已经摸完山羊鬍汉子的尸体,转道孙老九与陈大牙身上。
只能说不愧是丐帮,除了几两碎银,其他什么都没有。
王本鹤一阵苦笑,“嘿嘿,那不一样。他们是想杀人夺宝,鹤爷自然不会引颈就戮。可如今我也活不成了,这等神功秘籍失传岂非可惜,你若想要,便送与你吧!”
常威淡淡道:“谢了。”手上动作並没有停止,捡起先前那山羊须留下的单刀砍起了路旁的树枝。
王本鹤道:“不过我已经没力气了,你自己来拿吧。”
“不著急,我等你死了再拿。”
“你还是不相信我。”
常威“咄”的一刀斩断一根小臂粗的树干,丟在了空地,头也不回道:“大家萍水相逢,有什么信不信的。你还有什么故事吗?说给我听听。”
王本鹤也不生气,而是反问道:“你想听什么?”
“江湖,武功,任何?或者说说那老头为什么说你是峨嵋叛徒?”
听到常威的话,王本鹤陷入了沉默,许久,常威还以为他死了。结果又听见了他的咳嗽,“那还得从我师兄说起,他叫谭森明,师父说他是峨嵋上最温良之人,呵呵……”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他停了停,继续道:“可惜,温良並不是天资,更何况他那些温良恭俭让还都是偽装出来的结果。”
“你好像很恨他?”
“恨?怎么会呢,他是我师兄呢?该恨他的不应该是我,应该是师父吧?他老人家那么信任师兄,把自己视若珍宝的小师妹都嫁给了他。最后却因为一本秘籍,杀了自己结髮之妻,暗算亲师,要恨也轮不上我。”
“那这秘籍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嘿嘿,他说和我一起偷了秘籍,练成神功,我们一同名扬天下。结果事到临头,居然想杀人灭口。我却早看穿了他的心思,抢下了秘籍,咳咳……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这秘籍只有三分之一,若非没有完整的降龙掌法,又岂会被这几个臭鱼烂虾所伤?”
常威心想,“你说他们是臭鱼烂虾,自己却被这几个人打得奄奄一息,马上就要死了,岂不悲哉?”嘴上却问:“这武功只有三分之一么?剩下的在哪里呢?”
王本鹤道:“当日,师兄让我给师父下毒,自己去偷取秘籍。我信不过他,提前去查看,就发现他已经杀了师妹。我想他连妻子都能杀,又怎会对我信守诺言,便在其动手时出手相夺。关键时刻,师父也来了,他老人家內力深厚,中毒之后居然还能稳压我们二人……”
“所以,你们三个每人只抢下了一部分秘籍?”
“对,事后他还想从我这里得到这三分之一,还骗我可以互相交换,嘿嘿。我怎么会相信他呢?”
常威点头认可,“確实不可信。”
王本鹤却道:“其实,师兄小时候还是挺好的,真的很好。从小就很照顾我们,师妹小时候还很调皮。她知道师兄一见到佛顶珠便打喷嚏,还专门用那小花儿给师兄做了个香囊,害得师兄连著半个月的鼻涕眼泪都没停过,呵呵……师兄,师妹,许久不见,我来找你们了……”
常威感觉王本鹤说话慢慢变得莫名其妙,像是在讲故事,又像是在回忆过去。讲著讲著,声音突然就小了。
常威抬头,发现王本鹤已经垂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