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威没敢靠近,但也不担心他能恢復。看著他小腹上根本止不住的鲜血,除非使用掌仙术,否则常威根本不相信他还有力气能爆杀自己。
於是埋头继续做著手头的工作,收集树枝,將尸体拖在一起。
其实只要王本鹤认真思考就会知道,常威一定在谋划他身上的秘籍,否则並不需要劈柴备火来处理尸体。他要的就是让这些人全化成灰,届时,一群人生死不知,死不见尸,秘籍之事自然再无从查起。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终於捡到了足够多的枯枝,堆成了两堆。大堆放在尸体边上,小堆则在女子身边点燃。
然后他就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王本鹤,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才捋起山羊鬍的单刀,远远朝对方掷去。
他天生神力,那钢刀飞出,力道强劲,“嗖”的一下直接扎穿了王本鹤的小腹,看其一点反应也无,才终於確定这人已经死了。
常威慢慢靠近,借著清晨的阳光,他赫然发现,这位峨嵋叛徒右手竟还死死攥著那把剜肉的匕首,藏在其灰袍之下。
“昨晚,果然是装死的么?”常威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为了以防万一,他快速拔出单刀,又朝其脖颈斩去。
却听“錚”的一声,响动极其轻微,刀锋居然被阻。嚇得常威连忙跳开老远,但观其腹部那暗红的血液,他確定对方是真死了,这才再次靠近。
伸手在王本鹤脖子上摸了摸,似有硬物,扯下来一看,竟是一条单独的夹领,外形看著像一条灰蓝色的红领巾,表面是上好的丝绸,內衬竟是由乌金丝编织的护颈。
“难怪山羊鬍汉子一刀没砍下他的头来,之前大战中书生蓝再友朝他大椎穴一击后,还能够毫髮无损,估计也是此物之功。”常威豁然开朗。
这是个好东西,先收起来。表皮上被钢刀割开的丝绸,花点钱买块更好的缝上就行。。
將注意力移到对方怀里,入手便是一本薄薄的书册,常威不由得心中一颤,缓缓抽出,便见那发黄的封皮上写著《降龙十八掌》五个大字,边角还有一些暗红色血跡。即便心性再如何沉稳,此刻也难抑他上翘的嘴角。
翻过一页,开篇便是:“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云行雨施,品物流形。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正是降龙十八掌第一招“亢龙有悔”的武功精要。
其后每一页都附有图文,讲明各个动作的姿態要领。粗略一翻,果然只有六招,其中便有王本鹤先前使用过的飞龙在天、神龙摆尾等招式。
见识过昨夜王本鹤大杀四方的气势,常威哪还有不满意的?强制深呼吸几口,安抚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臟,將秘籍揣进怀里,隨即便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见是那翠绿裙衫的女子醒了。
“你怎么样?”常威赶紧上前,帮忙將她扶起。
“是你?”女子醒来便察觉了身上的罩衫与旁边尚未熄灭的篝火,略感诧异地问:“你怎么没走?”
常威道:“你救了我一次,我还你一次。”
女子闻言一怔,很明显没想到常威会如此回答。她也不想纠结,是天地会逼眼前男人脱离渡船,而后才有的危险,同样是她在关键时刻救下了对方一命,这其中恩怨,显然也说不清楚。於是只是艰难点头道:“我师兄呢?”
“他死了,被伤你的那人杀死了。”
女子听到这回答身子一僵,这一剎那常威明显感觉到她眼睛里失去了光彩,原本清丽的面容转瞬便灰败了下去。但她却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眼泪都没有流下来。
过了许久,女子回过神来,轻轻道:“能扶我过去吗?”
“好。”常威答应她,想將她扶起,却发现此时的女人根本连站都站不稳,“得罪了。”常威也不纠结,起身直接將她抱起,来到蓝再有身边,轻轻放下。
待看到师兄的尸体,她先是呆了呆,当目光落至蓝再有折断的臂膀时,终於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只是她依旧没有哭出声,而是伸出手理顺师兄的衣襟,从怀里拿出锦帕,借著晨露,轻轻擦乾他嘴角的血跡,又小心翼翼抚平其衣服上的褶皱。
女子没有说话,常威也没有说话。
直到她整理好书生的遗容,又过了好久,才终於道:“我们是天地会洪顺堂的,我师兄叫蓝再有,江湖人称玉面书生,我叫若霜梅,別人也叫我千手观音。”
“我叫常威。”
“我知道,此次出行,本就是为了查询你与天地会到底是何关係。”
常威有些疑惑道:“即如此,你其实不用救我。只要我死,这事情查与不查也便没了意义。”
若霜梅理所当然道:“我辈行事,自然侠义为先,又岂能见死不救?”
常威闻言苦笑:“所以我成不了你们这样的人。”
却见若霜梅摇头道:“你没有一走了之,便已胜过这世上九成的江湖人。”
听到这个回答,常威只觉更加汗顏,索性沉默不语。
若霜梅继续道:“在码头的时候,我们就瞧见了你,我本来建议直接抓住你询问。可师兄说,不如跟著你,看看你到底与谁接触,了解你的底细,谁知……”
常威道:“节哀。”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別人。
就听若霜梅道:“既走江湖路,难免江湖亡。我们早有心理准备,只是这一天来得太过突然了一些。”说著似乎回忆起了过去,“他答应我,要带我回扬州看江景,吃蟹黄汤包的,自己却不守信用先走了。”
常威一时无言。
若霜梅突然又恢復了平静,问道:“所以,你与天地会到底是何关係,为何能知我会中切口?”
常威自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只能道:“我认识天地会青木堂尹香主。”这已经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对女人刺激最小的回答。
果然,就见若霜梅点了点头道:“常兄弟,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我与师兄已经不能再去扬州了,帮我把他的扇子与这把金鏢一起,埋在扬州江头的沉帆亭边,也算是了却我们一桩心愿,可好?”
常威答应道:“好。”他其实想问,为什么她自己不去。但一想,人家刚死了师兄,伤心难过,可能不想触景生情也是有的。於是没有开口。
便听若霜梅继续道:“天地会中,我排洪顺堂七十九,这个序號,除了本堂香主,便只有总舵主名册上有记。其他任何人无从知晓。若有一天,遇到天地会中人找你麻烦,说起这桩事情,你便可以请见洪顺堂堂主方大洪,说出实情,免受不白之冤。”
常威想不到,如此时刻,她居然还条理清晰,想著会中事务与他这个外人,担心自己受到冤枉,不由得心生钦佩,也感激道:“多谢。”
却没有听到回音,绕到前面去看,才发现不知何时,若霜梅已经將一柄飞刀,插进了自己的胸口,匍匐在蓝再有身上,静静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