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將一把大火丟进柴堆,再次迴转时经过路口,才发现吉祥的“尸体”也不见了。他那武功水平对上昨夜山羊鬍男人,还以为已经必死,如今看来或许人还活著。
一念及此,常威心里又放鬆几分。再往野渡望去,早已船去水清,没了半个人影。
无奈之下,他只能沿著道路迴转,准备先找到集镇再说。
可往后越走,常威步伐就越快。途径的村庄只有残垣断壁,田地荒芜。偶尔看到一两个人影也只是路边的尸体,无论男女都被扒得赤条条的,胡乱丟弃在杂草丛中,有时候还能看到野狗正啃食著残躯。
常威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单刀,那还是山羊鬍汉子之前用过的。由於要走野路,他才提在手里。此刻却成了他最大的安全感来源。
这是《鹿鼎记》中不曾记录的场景,多少令常威有些不適。
好在路程不算远,约摸一个时辰左右,便瞧见了远处的县城。只是在县城外,依然聚集著不少流民。有些还搭起了窝棚,层层叠叠,只怕有数千之眾。
不经意间他还能看见一群奇怪的人在流民营地里穿行,每到一地便会引来附近百姓的跪拜。而那些人则会做出奇怪的手势,像是在祈福,又或者是某种礼仪,最后还会从身后拿出一只装得饱满的小布袋递给接受“赐福”的人。
为什么常威会注意到他们?因为他们身上太乾净了,在一个满是流民的营地,一群衣著光鲜的人总难免让人多注意一些。
不过常威並没有靠近,这种时候善良並不会让自己活得更久,多事更不会。他甚至都没有进入县城,而是直接转到了城北码头。
恰好,有一条大船正停靠在岸边,不少人正忙忙碌碌往船上搬运著物资。
“这位公子,不知有何贵干?”一个水手模样的人拦住了常威。
“你们这船,北上还是南下?”
“北上的。”
“还有客位吗?”常威直接了当地问,他对这种交涉实在缺乏经验得很。
“铁柱,在做什么呢?”水手还没回答,便听其身后有人叫道。
循声望去,常威不禁眼前一亮,居然这里还能遇见熟人?准確来说不是他相熟的人,而是他在《九品芝麻官》里见过的人。
说话间女人已经快步上前,“怎么回事?”
水手道:“这位公子问是否有客位?”
女人转头看了一眼常威,至少在不发疯打来福的时候,他还算是一表人才的。
同样,常威也在打量眼前这位美人,明眸善睞,清纯秀丽。或许是常年跑江湖的原因,女人显得落落大方,微笑拱手道:“抱歉,我们这是杂技团的班船,沿途表演,时停时走,诸事繁杂,不太方便搭乘旅人。”
“打搅了。”常威道,当他知道不是货船或者客船时,就已经不想勉强了。
可恰在此时,远处“轰隆哗啦”一阵乱响,隨即惊呼声便此起彼伏地传来。
“啊……”“不好,石盘倒了。”“有人,还有人在下面。”“是齐小六,小六子在下面。”“別动別动,上面还有条石。”
紧跟著就有人跑上前道:“副班头,快帮救人,叫大牛,叫大牛。”
女人一听,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转头便朝事发地奔去,口中还道:“大牛刚才把腰扭了,怎么回事?”
“条石太沉,我们搬不动……”来人跟著女人一起跑远。
常威也跟著走上前去,原来是抬表演道具的人脚下打滑,不小心撞到了装备。这其中有表演胸口碎大石的石条、做举重表演的石盘、还有其他杂技团的道具,加起来怕有四五百斤。
若是在空旷场地,这几百斤的东西,几个壮汉合力也就搬走了,可这里是码头仓库区,正好是两堵墙间的过道。装备堵在过道,人多了根本施展不开,人少了又无可奈何。而且害怕胡乱搬动导致二次塌陷,届时里面的人怕是更难活。
只有两个大汉半蹲在过道中,卯足了力气想要抬起石盘,可惜抓握处不便发力,抬动时事倍功半。他们忙得满头大汗,却未动石盘分毫。
“铁柱,去叫班主来。”女人赶紧吩咐。
“好的。”先前与常威说话的水手,转身就往码头跑。
混乱中,一个衣著华贵的年轻人穿过人群,径直走进了过道。立即有人问道:“嘿,你干嘛的……”
说话间年轻人已经单手抓住了一块石盘边缘,当汉子话尽时,那被条石、道具压得死死的石盘已经被稳稳抬起了尺许。
“啊,动了,动了,搬动了……”立即有人惊呼。
几百斤的大石,用不能正常发力的角度,只凭藉一只手的抓握之力便脸不红、气不喘地抬了起来,这气力简直大得嚇人。旁边两个大汉都看呆了。
幸好女人还算清醒,立即下令道:“还愣著干嘛,快救人呀。”
眾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將压在石盘缝隙里的小六拖了出来。是一个十六七岁,脸上长著几颗青春豆的年轻小伙,看样子伤势並不算严重。
剩下的事情便容易处理,该治伤的去请大夫,该搬道具的继续忙碌。
女子见危机解除,也上前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子莫再提,请问公子高姓大名。”
“我叫常威,举手之劳,不足掛齿,再会。”言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便准备离去。
却听身后女人道:“我们只到韶关,你介意吗。”
“不介意,再好不过。”常威笑了。
“誒誒,是哪位大侠救了我们小六,快来让我认识认识。”此时,码头上又跑来一个男人,隔著老远便能看见,他脸上一道几乎与额头平行的一字眉,长得囂张之极。让人莫名其妙就生出几分喜感来。
“这是我大哥。”莫再提赶紧介绍,回头又衝著来人道:“大哥,人在这里。快来谢过常威常公子。”
男人哈哈笑道:“啊哈,常公子,果然一表人才,且英武不凡。在下莫再讲,是这余庆班的班主。”
常威道:“久仰。”他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难掩惊疑。不是因为自己遇上了电影中的角色,而是眼前男人身上的衣著,纯白洁净,光鲜亮丽,完全不像一个杂技班的班头。
莫再提一把拉过大哥道:“常公子想要北上,此处商船不多,我便答应他搭乘我们的班船同行一段。”
莫再讲闻言一愣,但转瞬又笑呵呵道:“没问题,没问题。只要常公子不嫌弃,我们自然欢迎之至。”
“那就多叨扰了。”
“好说好说。”
“我想问,贵宝號大概何时出发?”
莫再讲看了看天色道:“小六的伤並不严重,待他看完郎中回来,我们便可启程,顶多半个时辰便要走啦。小妹,你还是快带常公子上船,替他安排一间住处吧。”
“好。”莫再提答应了一声,转头又朝常威抱歉道:“班船狭小,又有大伙儿一同居住,若有怠慢,还请担待。”
常威笑道:“能有个地方就很不错了。”他又想起,电影中包龙星上京遇见这对兄妹,都是秦莲怀孕以后的事情,如今戚家少东家才结婚两天,很明显时间不对。
於是问道:“你们这是常走这条水道么?”
“是呀,我们这是巡迴的演出,每年要走一个来回。”
“原来如此。但像三水县这等小县城,城外到处是流民,你们也要停下来表演,不怕有危险么?”
莫再提回道:“县城里还是有富裕人的,至於这城外……”她眼中露出些许悲悯继续道:“已经有六七年了,每年都在变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哦,广州一带可未曾听闻过荒年,也不知这流民从何而来?”常威道,他是刚穿越来两天,实在不知详情。
谁知莫再提却好奇看了他一眼道:“听公子口音,也是广州本地人士,为何不知?”
“不知什么?”常威莫名其妙。
“不知这迁界禁海之令,以前是沿海五十里不准耕作。后来层层加码,据说今年已经有地方要求沿海百里不可居住。这些百姓没地方可去,便只能做流民啦。”
“啊。”常威恍然大悟。
这陡然醒悟的神情也掩饰了他的疑惑,因为瞥眼间,他又看见几个衣著光鲜的人藉助大家搬运道具的遮挡,快速闪入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