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韩立正垂眸沉思之际,一道清亮女声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韩师弟相貌眼生得很,不知是黄枫谷哪位师伯新收的高徒?”
开口的是天闕堡的方姓女修,语气带著几分好奇,气质倒是落落大方。
燕翎堡这场夺宝大会,本就是燕家为结交拉拢越国各方结丹期修士而设,请柬皆是发给了各个结丹期修士,因此能来的筑基修士,无一不是背后有结丹靠山的宗门精英。
“家师李化元,筑基后被师傅正式收入门下,只是区区数年而已!还望几位师兄和师姐指点一二啊!”韩立抬眸,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诚恳,微微欠身应道。
“我等哪能谈得上什么指点!大家都是互相交流一二才是。韩师弟既然能被李师叔收归门下,而且这么年轻就被派出来独当一面,肯定有你的过人之处,也不用如此妄自菲薄啊!”
巨剑门那位中年汉子笑著接话,语气滴水不漏。
韩立顺势谦虚了几句,索性收起杂念,融入了席间的閒谈。
几人说著说著,话题便落到了今日抵达的鬼灵门修士身上。
清虚门的无游子倒是正好知晓这方面知识,向在座几位普及了天罗国魔道六宗之末,排名倒数的鬼灵门的相关常识。
几人中初次听闻者无不面色微变,神色惊疑不定,就连韩立也是第一次直面这些魔道大宗的名字以及只言片语的实力介绍,心头亦是悄然一凛。
暮色渐沉,茶楼內的灯火次第亮起,不知不觉已到了告辞之时。
几人意犹未尽,武姓中年人提议明日再凑一场小型交易会,互通有无,眾人纷纷应下。
唯有苏弥心摇了摇头,藉口道:“明日需隨燕师妹处理族中事务,怕是无法赴约了。”
眾人闻言也不多劝,只当他確有安排,纷纷表示理解。
实则苏弥心对这种筑基修士的交易会本就毫无兴趣。
这些人身家加起来,恐怕还不及他世界戒指中的零头。
唯一让他稍感好奇的,是韩立靠小绿瓶囤积的那些灵药灵丹,只可惜对方此刻尚未炼出驻顏丹,否则倒可藉机探探口风,交易一番。
其余五人相继离去,苏弥心与韩立走在了最后。
待周围彻底无人,苏弥心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韩立,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郑重:“韩道友,在燕翎堡这段时日,务必多加留意自身安危,尤其是鬼灵门的修士,切莫掉以轻心。”
韩立闻言心头一紧,眉头微蹙,沉声问道:“苏道友究竟是什么来歷?为何知晓这些?莫非道友与鬼灵门有关?”
苏弥心轻轻摇头,面具下的眸色带著几分冷意:“在下千幻宗苏弥心,同样是天罗国魔道六宗之一。不过我与鬼灵门向来道不同不相为谋,韩道友大可放心。”
说罢,他拱了拱手,语气平淡:“言尽於此,告辞。”
韩立亦拱手回礼,目光沉沉地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千幻宗,魔道六宗之一,与鬼灵门同属盟友阵营,却又偏偏出现在越国燕翎堡,还特意提醒自己提防鬼灵门……
韩立指尖微紧,心中已然有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看来这趟夺宝大会,註定不会太平,怕是又要横生不少风波了。
……
苏弥心缓步走在燕翎堡的青石长街上,晚风卷著几分夜露的凉意,他暂时还不想返回清平阁。
今夜,王蝉便要与燕家老祖燕炎正式会面,数日筹谋的棋局,终將迎来高潮。
但是苏弥心的心头总有几分担忧縈绕,根据原著得到的信息,王蝉总不会还有其他並未展示出的底牌吧?
他压下心头的烦闷,略一沉吟,便拐过街角,径直朝著燕翎堡核心区域走去。
此刻他忽然想见一见燕如嫣,当即乾脆地传音给风后,让她借著活点地图指引方向。
凭著燕玄夜给的通行令牌,他一路畅行无阻,不多时便抵达了燕如嫣的居所。
那也是一栋雅致的小楼,门楣上悬著一块牌匾,刻著“漱雨轩”三个娟秀的大字。
此地距离上次拜访的燕玄夜的居所並不算远,同属燕家核心居住区,景致清幽、排布规整。
唯独眼前这座漱雨轩,被一层隱晦却厚重的阵法禁制层层笼罩,灵光暗流蛰伏,显然是高阶防护法阵。
苏弥心心中瞭然。此前与燕家老祖商议布局时,便定下计策,令燕如嫣隱匿行踪、深居简出,以此为理由先行拖住王蝉的提议,这样爭取更充足的时间安排搬迁撤离的事宜。
这套阵法防御力极强,显然是为此新布置的,即便是鬼灵门隨行的两位李姓结丹期修士护法,也难以透过禁制窥探轩內分毫动静。
苏弥心抬起右手,一缕精纯法力凝於指尖,轻扬而出,精准落向小楼大门,主动触发了护院禁制。
“嗡!”
一阵细微的灵力震颤过后,紧绷的禁制缓缓撤去屏障,小楼大门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名容貌清秀的练气期少女探出头来,目光警惕地打量著门外的苏弥心,轻声问询:“阁下是何人?前来漱雨轩所为何事?”
苏弥心眸光微扫,一眼便猜测出这是贴身服侍燕如嫣的侍女。
他唇角勾起一抹温和浅弧,从容拱手道:“在下苏弥心,劳烦姑娘通传一声如嫣小姐,就说她的师兄前来拜访。”
侍女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讶异,连忙缩回头颅、合上大门,细碎的脚步声匆匆向內院而去。
未过片刻,紧闭的木门再度被轻轻推开。
燕如嫣一袭粉色蚕丝软裙,身姿亭亭玉立,俏生生立在门前。
夜色晚风拂动她的鬢边髮丝,少女面颊染著浅浅緋色,羞怯温婉,惹人动容。
她抬眸望著身前的少年,眉眼柔软,缓步上前相迎,声细如蚊,带著几分靦腆轻轻唤道:“师兄。”
月色浅浅洒落檐角,清辉落在少女粉衫之上,衬得燕如嫣眉眼温婉,面颊緋红一片,娇俏动人。
苏弥心望著眼前羞怯温婉的少女,面具下的眉眼温柔舒展,笑意愈发深邃,故意带著几分浅浅的戏謔开口调侃:“师妹倒是好忙,前些日子我数次托人传信约你相见,次次落空,倒是让我好生纳闷。”
闻言,燕如嫣纤细的肩头微微一缩,当即垂首低头,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振翅的蝶翼。
她贝齿轻轻咬住柔软的下唇,一言不发,原本泛红的耳根瞬间红透,一路蔓延至颈侧,羞怯得不敢抬眼看向苏弥心。
这些日子族中忙著迁徙布局、筹备盛会,內外事务繁杂,她日日被族中琐事缠身,加之心底本就对这位风姿卓绝的师兄心怀羞怯,几番错过相见时机,此刻被当面点破,只觉满心羞赧,无处躲藏。
晚风轻轻拂过庭院,捲起细碎花香,冲淡了夜色的微凉。
苏弥心见她这般侷促娇羞的模样,也不再刻意打趣,语气温柔放缓,含笑轻声问道:“师妹就这般將师兄晾在门外,不请我进轩內小坐一下?”
此话落下,燕如嫣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抬起明眸,眼底含著浅浅的慌乱与歉意,连忙侧身退让,软糯出声:“师兄恕罪,是师妹失礼了,快、快请进。”
说罢,她微微欠身引路,身姿轻盈温婉,迈步领著苏弥心走入漱雨轩中。
轩內清雅別致,陈设简约素净,窗明几净,空气中縈绕著淡淡的花木清香与女子独有的温婉气息,处处透著寧静雅致。
白日残留的暖意未散,衬得整座小楼静謐又温柔。
待二人入內,侍女十分识趣地轻轻合上大门,退至偏院值守,不再上前打扰。
两人相对落座,燕如嫣拘谨地抬手沏茶,玉指纤细灵动,动作轻柔舒缓,將一杯温热的灵茶推至苏弥心面前,垂首轻声道:“近日族中事务繁杂,堡中上下皆在忙碌,我一直无暇脱身,屡次错过师兄邀约,还望师兄不要怪罪。”
她抬眸偷偷瞥了一眼戴面具的苏弥心,眼底满是歉意,又藏著藏不住的欢喜。
纵然数日未见,可只要见到这位师兄,她心底的侷促与忐忑,便会悄悄化作满心温柔。
苏弥心端起清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眸中温柔繾綣,轻声浅笑:“我自然知晓师妹忙碌,並未怪罪。只是许久未见,心中著实掛念,便忍不住过来一趟。”
燕如嫣闻言,心头暖意涌动,羞怯之余也多了几分放鬆。
目光落在他覆面的面具之上,她微微蹙眉,带著几分疑惑轻声问道:“师兄,你今日为何戴了面具遮掩容貌?”
苏弥心闻言轻笑,指尖轻轻摩挲著温润的茶杯,语气从容淡然,毫无隱瞒:“今日閒来无事,便在燕翎堡內閒逛了一番。我特意戴上面具,化名掩月宗的弟子厉飞羽,与越国七派的数位筑基修士閒谈交友。”
燕如嫣听得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苏弥心望著她懵懂温顺的模样,眼底温柔愈浓,淡淡笑道:“对著师妹,自然无需这般遮掩。”
说罢他抬手欲摘下面具,只是面具贴合肌理,边角微微卡著鬢髮,一时未能顺畅取下。
燕如嫣见他动作微滯,几乎不假思索,下意识起身,前倾半步,细白縴手轻轻抬起。
“师兄,我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