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明额头上瞬间流下了豆大般的汗珠,压力拉满。
他垂著头,连连说是:“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考虑到大人前来,若是太过寒酸显得不够重视大人。”
白任平乃是江州司马,在潯阳称得上是大官,从李景明的角度,怎么样都不敢怠慢了。
只是没想到白任平並不吃这一套。
白任平轻轻摇头道:“你们都是些学生,不必如此。”
他走到了处於高位的楼阁上,纵使其他人不说,白任平也知道这是他的位置。
若是他不坐,也没有人敢坐了。
白任平取下腰间的佩剑,摆在了案几上。
案几上,已然摆放好了茶水和糕点。
可惜白任平对糕点没什么兴趣,只是將茶水一饮而尽,感嘆一声:“好茶。”
李景明凑在一边,道:“这是李家的庐山云雾,在潯阳一带赫赫有名。”
“李家?”白任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是你家的茶?”
李景明不敢欺瞒,解释道:“並不是一个李家,是坐在那里的学生李远鹏的李家。”
李远鹏坐著好好的,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立马抬头傻笑著。
白任平往过去看了一眼,微笑著示意了一下。
白任平摆了摆手,道:“你回去坐著歇息吧。”
李景明显然是准备在一旁侍候著,想要拉近关係。
可白任平都这样说了,李景明只好退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白任平扫视著诸位学子,问道:“昨日院试,可有什么新奇的考题?”
白任平也是一个读书人,当年能够踏入仕途,才学自然不必多言。
关心考题之事,也是意料之中。
李景明坐在下方,早早打了腹稿,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环节,道:“確是有一题格外惹人苦恼。”
白任平明显有了兴致:“哦?”
下面的人纷纷道:“不错,那一题实在是让人不知从何下手。”
“景明兄所言极是!”
“此等题,岂能是我等童生能够回答得出来的!”
台下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更有甚者懊悔异常。
唯有李远鹏面不改色,甚至隱隱有些得意。
他心中暗喜:还好我有陈书这一员福將啊!能压中考题不说,更是能给出良策!
这时,李景明站起身来,拱手道:“题中只问如何筹粮。”
白任平咀嚼著“筹粮”二字,心中感慨。
“原来如此,诸位是如何作答的?”
原本吵闹之声瞬间消失。
白任平笑了笑,道:“大家畅所欲言即可。”
话说到这,李景明忍不住了,道:“那就由我来拋砖引玉吧,请诸位斧正一二。”
白任平直起身子,一手按在了案几上,做倾听之態。
“当今战事,已无缓和之態,而粮食短缺之事,不可怠慢。”
李景明徐徐道来:“依我之见,此时若是再行固本安民之策,则为时已晚。”
白任平只是微微頷首,认为李景明说得有几分道理。
台下之人,也纷纷应和著:“景明兄深得我意!”
“英雄所见略同。”
也有人懊悔捶胸,道:“遭了,我写得就是固本安民之策,看来这次院试,怕是悬了。”
白任平並未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接著问道:“那你的做法呢?”
李景明的答案並未直接给出方法,如同隔靴搔痒,有那么一点用,但是用处不大。
若无確切可行之法,得不了高分。
李景明悍然道:“此局,唯有向民眾征粮可解!”
“派遣官员,按照平价从民眾手中购买粮食,以补充战时的粮食缺漏。”
此句一出,全场譁然。
李远鹏轻轻地说了一句:“怕是劳民伤財啊。”
李景明没有反驳,解释道:“確实是这样,但若不行此策,军中粮食短缺,將士们无粮可吃,又如何与景朝军士抗衡?”
“怕不是在战场上,被景朝侮辱道:『大盛不过是绵软无力之辈!』”
李远鹏嘴角嗡了嗡。
白任平乐得看见这样的场景,文会自然要有些爭论,爭出个一二三四来,才有意思。
白任平道:“远鹏小友似乎有话要说。”
李远鹏站起身来:“景明兄所言,確实有些灼见。”
“可不知景明兄是否想过,从百姓手中买去了粮食,那百姓又该如何活下去。”
“莫非要让他们饿殍千里,易子而食?”
“若是百姓都死了,这场仗就算是贏了,又有何用?”
一连两句反问,让李景明不知如何回答。
“那依远鹏所见,又有何良策?”
李远鹏站起身来,鏗鏘道:“眾所周知,江南富庶之地,粮价低廉。朝廷在江南买入粮食,再由商队运往前线,既解决了短期粮食不足的问题,朝廷也不必花费大量的钱財。”
此时就有人反驳道:“不对不对,商队怎么会平白运粮食到前线去?商人一向逐利,定然不会做这等事情。”
苏綰矜也道:“不错,这等赔本买卖,任谁也不会做。”
李远鹏一脸地得意,道:“若是朝廷减免了他们的税钱呢!那他们也不会去做吗!”
白任平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开始盘算。
苏綰矜是漕帮之女,心思转的极快:“还是不对,商队都把时间用来运粮食了,能从哪里赚钱?既然没赚钱,减免的税钱又有何用?”
“况且,人力要不要钱,车马劳损要不要钱?”
白任平点点头,很是认同:“姑娘所言极是,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小姐?”
苏綰矜大方道:“家父苏遨水。”
白任平恍然大悟:“原来是巨鯨帮帮主之女,难怪难怪。”
李远鹏顿时下不来台,脸色有些涨红。
陈书让李远鹏坐下。
李远鹏有些不甘心,他侧耳道:“陈书,你要帮我找回面子来。”
陈书轻轻一按,让他放宽心。
陈书看著白任平紫色的称谓蠢蠢欲动,那【青衫剑豪】实在是令人垂涎欲滴。
原本不想装的,太招摇了。
可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就再难有与白任平结识的机会了。
必须要抓住才行。
陈书站起身来,道:“我有一计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