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二十几亩田地的张家,若张保全英年早逝,仅靠只通过县试的张彦秀怕是保不住。
广济县那些士绅豪强们,哪一个是仅靠一代人奋斗而来的?
皆是奋几世余烈,一步步走来地。
日渐年事已大的张保全,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类事了,反正家中藏书皆让张彦秀抄录了几份,若是送点抄录的书籍和银子,能换来一位日后的举人、贡士那在广济县也算得上一番美谈了。
张保全作为广济县几个社学里的唯一秀才,教导过的弟子不计其数。
加上他嗜书如命、酷爱藏书,这些年已经让社学里的孩童们抄录过无数书籍,反正纸张、笔墨都是县学提供,自己只不过拿出些藏书,让孩童们抄录,一方面增加了学童们的阅读量,一方面再收录学童抄录的书籍。
就这样,县学里的教諭甚至还夸奖过呢,落了一个提携后辈的美名。
但实属时运不济,教导过的学童们仅出了一位秀才。
连之前私下资助过的几位略有资质的学童们,都一一落榜。
“父亲,可是检阅了周淮此子的真材实料?”张彦秀虽然清楚这是父亲的保全之策,但实在是这几年没成功过一回。
知子莫过父的张保全不由得老脸一红道:“休得放肆。”
过了许久的张保全不由补充道:“周淮系最后一位了,剩下都留给你压箱底,罢了。”
虽然都流传著寒门贵子,可落在实处,寒门连蒙学都触碰不到,何况后续一系列的,“笔墨纸砚那一样便宜了?”
小三关当中,起步县试就需要五童连保,廩生作保就需要一两银子,每次考试没10两银子,连路费、住宿费都不够。
听到父亲的承诺的张彦秀也是心底暗自道:“咱家就没这个命,不如留给我,待我多生几子,日后子孙肯定高中。”
“父亲,苏家那事?”
“混帐玩意!”张保全怒骂道。
作为广济县社学里还算得上年轻的张保全,多次被聘请为大户人家的蒙学老师,而其余几位秀才已垂垂老矣,走路都不利索了,仍在为了子孙苦苦支撑。
因此长期出没广济县士绅之家,因一次酒后念叨了几句苏家嫡女美若天仙,虽隔著几道垂帘,仍然能看出其天资出眾。
这话被其独子张彦秀记住了,一直念叨至今。
“都怪吾年幼时苦读,未能多生下几子,导致独子张彦秀性子顽劣。”张保全暗道。
张彦秀其生母因生育时,不幸早逝,父亲中秀才后娶了两房美妾,都未能诞下一子。
“父亲,您都娶了两房姨娘了,我还未娶妻,若早日生子,您也能亲自教导一番。”张彦秀有理有据阴阳道。
“何况百年之后,您也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张保全刚还在喝茶品味其教导孙子的话境当中,被一句没脸见列祖列宗给气到了。
“混帐玩意!苏家嫡女岂是咱们能惦记的?”张保全茶碗拍在桌上道。
“嫡女不行,庶女也行啊。”张彦秀小声嘀咕道。
家风甚严的张家,张彦秀一直被父亲关在家中苦读,连青楼都未曾去过,至今连女子的小手都未曾抚摸过,考了几次府试未过之后,父亲张保全才看清自己不是这块料,这才热衷资助贫困学子。
“天天望著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小妈,而自己还未婚配。”张彦秀暗道。
“到时候娶八房美妾!不,娶十房美妾。”张彦秀想到这露出一股猥琐表情。
握著茶碗的张保全,用力过猛青筋都显现出来了,嘴里不停念叨道:“独子,独子!算了,算了!”
“到时候得给彦秀娶一个强势点的媳妇了,不然怕是压不住,容貌无所谓,一定得贤惠。”张保全心底想道。
正妻必须贤惠端庄大方,至於小妾,容貌肯定有一些要求。
故张彦秀只想著娶美妾,正妻轮不到自己插手。
周淮此刻还在疯狂练字,至於双望亭,他嫌弃太远了,也太浪费时间了。
“如今有恩师帮扶,此刻还不努力?”周淮暗道。
自从睡醒后记忆加强,阅读几乎过目不忘的周淮,已经彻底拋弃了所谓的商业手段,毕竟在封建社会,士大夫才是实现阶级跨越的唯一途径。
毕竟沈万三的例子,歷歷在目。
从古至今,获取知识的途径越廉价,知识越不值钱,反之亦然。
学之兴废,隨世轻重,而大明正是士大夫的年代。
周安趁著太阳不那么毒的时候便下地干活了,周嬋则是到处打听牛犊子的消息。
很快周嬋牵回来了一头小牛犊子,约一岁左右。
“大哥,才五两银子耶。”周嬋弯月般的眼角都透露出了兴奋。
將手中的縴绳递给了周淮,便匆匆出门割草准备餵食了。
一脸无奈的周淮,跟小牛大眼瞪小眼。
“哞!”
在周淮印象当中,家中有牛还是在父亲考中秀才之后,田地有了十几亩,牛有两头,后来病重都卖了治病,时隔几年家中又添置了一个“大物件”。
周淮也心生慰藉了许多。
没一会,周嬋抱著比身子都高的青草回来了,踉踉蹌蹌都看不著路,刚进门因为过於兴奋以及门槛高差点摔倒了。
周淮摇了摇头,快步上前帮忙,小牛也是乖巧,待在原地不走动,仿佛也知道小主人手中的青草是给自己的。
太阳西斜,周安在地里忙碌了一天。
“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要努力耕地,哥哥一定能考上秀才,姐姐也不会嫁给孙瘸子当童养媳了。”周安喃喃道,虽然辛苦,但一家团团圆圆的,他很满足了。
中午吃了一顿东坡肉,不知道为什么下午种地的时候,力气都大了许多。
“要是家中有头牛就好了,那这样我就能多种一些地了。”周安不切实际地幻想道。
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家的周安,步伐欢快,虽然累但是他认为一切都是值得的。
中午那餐东坡肉就属他吃的最多,大哥留菜给他,姐姐也给自己夹菜。
刚回到家中的周安,望著院子里的小牛犊子,瞪大了双眼。
小牛一脸疑惑瞪著周安。
“这?这?我才刚许愿呀!这就实现了?”周安快步跑到小牛面前轻轻抚摸著。
周安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念叨著:“菩萨娘娘,我许愿哥哥中秀才!姐姐不要嫁给孙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