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嬋傻眼般望著跪在小牛面前的周安,喃喃道:“不会是中邪了吧?”
听到中邪两字的周安,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嘟囔道:“我在给菩萨娘娘许愿呢!”
“许愿?”
“对!我向菩萨娘娘许愿让哥哥醒,哥哥就醒了。”
“我许愿家中要是有头牛,刚下地回家就有小牛了。”周安仰起头一脸得意道。
周嬋神情一愣,揉了揉周安的小脑袋道:“赶紧收拾下准备吃饭了。”
周安將手中刚从地里採摘回来的冬瓜、南瓜递给了姐姐周嬋。
周安迈著得意的步伐走向了內屋,仿佛这个家没自己得散。
这会已经是六月了,剩余一些肉只能拿著棍子吊在水井上,不然一晚上就变味了。
周嬋不忍心地从水井上割下了二两瘦肉,肥肉待会熬完油,便是一道美食:“猪油渣。”
用锅中剩余的油渍炒了个南瓜,至於瘦肉全切成小块肉末,熬了一锅瘦肉冬瓜汤。
这汤既清热解火,加了瘦肉还补充了些许风味。
荒灾年的肉味很快透过门窗传到了隔壁。
“爹爹,有肉味!”邻居孩童满眼羡慕道。
中年男子摸了摸瘦得面黄肌瘦地孩童的脑袋道:“趁著肉味,多吃点,香!”
中年男子偷偷將盘中唯一两个未加土的饭糰,塞到了孩童碗中。
其余的皆是槐树叶混合泥土、树皮磨成的粉末,再加上一点儿米饭混合而成的。
“爹爹!槐树叶配米饭真香!”孩童大口吞咽著。
约八九岁的女童小手攥著破烂的衣角,望著桌上的饭糰,眼神里都是渴望。
“爹爹要是给我一个就好了。”女童咽了咽口水幻想著。
望著女儿这般模样,即使铁石心肠的父亲也是双眼发胀,微微撇过头去不敢再看女儿一眼。
“家中独子要传宗接代的。”中年男子不停在心底念叨著,仿佛这样就看不见女儿那般可怜模样。
突然下定决心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一把拉过女儿抱在怀里,將手中唯一的饭糰轻轻塞进女儿嘴里。
女童估摸嚼了几十下,都不肯下咽,仿佛在吃什么珍饈美味般。
吃了一半的女童,犹豫了很久,才將半个饭糰递到了父亲的嘴边,轻声道:“爹爹,你也吃。”
忍了很久的中年男子听到这一句话,顿时泪如雨下,痴痴道:“妮子,都是爹没用。”
“啪!啪!”中年男子狠狠打了自己两个嘴巴。
发疯般的中年男子还要继续打下去的时候,女童那瘦弱不堪的小手轻轻给父亲擦起了眼角,柔声道:“我听里正爷爷说,县里的大户收丫鬟呢,给一两银子,还包吃包住呢。”
年幼的女童还不知晓什么是丫鬟,一纸红契下,她就成了可隨意买卖的货物,契书上甚至还標明“打死勿论”。
仿佛能吃饱就已经很满足的女童盘起了手指小声道:“到时候一两银子,就能买好多好多粮食了,爹爹和弟弟就能吃饱了。”
中年男子听到这话,这话击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满脸痛苦蹲在地上捂著脸怒骂道:“遭了灾不救灾就算了,还涨二成租子,这不是逼著我卖儿卖女吗?”
肉味还在瀰漫著,中年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抱起女儿走出了房门,暗道:“与其卖给那些狗日的士绅们隨意转卖到妓院里,还不如卖给周淮,到时候考上了秀才,妮子就是秀才老爷家中的丫鬟了。”
“至少...至少我还能瞧一瞧女儿,瞧瞧她过得好不好。”
“要是...要是过得不好,我还能私底下帮衬一把,不至於糟践了妮子。”
想到这的中年男子加快了步伐,生怕被街坊们抢了先。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谁啊?”周淮一脸紧张,暗道:“是不是最近太张扬了?怎么老是吃饭的功夫来人?”
“周老爷!我是您邻居周柱子。”
听到不是周二狗的周淮也是放下心来,缓步打开了房门。
“扑通!”周柱子怀里抱著女童跪倒在地。
周淮顿时心惊暗道:“不会又是来借粮的吧?看来最近出风头出多了。”
周淮还是快步上前想要將周柱子扶起来,但周柱子仿佛焊在了地上,任由周淮如何拉扯都不起来。
“唉!周叔,你这又是何必呢,我...我借点粮食给你就是了。”周淮摇了摇头道,若是周二狗上来这副姿態,也不至於吃了闭门羹。
“周老爷,我自小就给您父亲租地耕地,求您看著我...我老实一辈子的份上,收了我家妮子吧!不求做个小妾,只要有口饭吃就成了。”
这一幕让周淮极为震惊,感闻此言良久立,原来史书上寥寥一笔卖儿卖女当真浮现在自己眼前时,才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残酷,而不是笑谈。
周嬋望见这一幕也是感慨良多,抹了抹眼角喃喃道:“若大哥没醒,我和小安是不是也得这样?”
周安瞧见了小金花弱弱可怜的模样,一把上去抓住了小金花的手,可以说他打小跟小金花一起玩耍,上山割草、下河抓鱼。
“安哥哥。”小金花弱弱喊道。
周淮无奈长嘆一口气道:“小嬋去拿二两银子,小安去拿三十斤粮食。”
周嬋抹了抹眼角转身拿银子去了,周安快步跑去柴房拿米了。
只剩下周柱子一言未发,一个劲磕头。
周柱子只接过一两银子,提著粮食快步转身离去,生怕回头再看了一眼就反悔了。
周淮望著一个为人父离去背影很是难受,突然喊道:“柱子叔,今年记得还来帮我们家插秧。”
周柱子没回头也没答应,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都怪我贪心,想晚几天收割等粮价涨几分!没想到...唉。”周柱子满怀自责道。
“若是早收割几天,也不至於將妮子这样卖了呀,孩她娘,你在下面可不要怪罪我了,我真...没办法了。”周柱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此刻手中的一两银子,和三十斤粮食仿佛有千斤重,把一个中年男人,一个父亲压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