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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尸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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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血色预警
    周六昏黄的暮色沉沉压落在校园里,宽阔的操场上挤著被紧急疏散的师生,纷乱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掛著惊疑与不安。
    起初,所有人都只当是学生间的打架斗殴。再严重不过是一场校园恶性衝突,有执法人员介入,很快便能平息。
    可局势的失控来得猝不及防。
    偌大的篮球馆区域,已然被荷枪实弹的守护军层层封锁。冰冷的枪械、肃杀的军纪,撕碎了校园最后的平和。那些只存在於影视与小说中的诡异景象,赤裸裸地呈现在眾人眼前——狰狞狂暴的丧尸、形態异变的凶兽。
    国哥和蚂螻搀扶著左岭走到人群边缘。杜若默默跟在三人后面,目光落在左岭那高大的背影上,若有所思,隨后飞快拿出手机敲了条消息发送出去。
    左岭的腿还在微微颤抖。刚才全力和怪物搏斗时,自己爆发出的力量超乎寻常,身体极度虚脱,几乎难以站稳。此刻经过短暂平復,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狂乱的心跳也慢慢回落。
    左臂的伤口处,仿佛有细小的异物在皮肤下缓缓蠕动。他悄悄把袖子往上撩了一点,那道伤口边缘的新生皮肤正往內收拢,癒合速度明显远超常態。他迅速把袖子放下,心底泛起一丝寒意:感染,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杜若站在他旁边,呼吸还没完全喘匀,细密的汗水粘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几缕髮丝被浸得微微打卷。她抬手把头髮別到耳后,眼角余光扫过他袖管的缝隙。
    暮色朦朧,映亮了她澄澈又审慎的眼眸,她轻声开口:“刚才你对抗怪物的时候,爆发的力气很不对劲,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左岭点了点头,看著指关节上几道擦伤,肌肤微微红肿,语气凝重:“我也不清楚。你是学生物专业的,我也想弄明白,我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杜若微微沉吟,轻声追问:“那你现在身体还有异常吗?”
    左岭用力挥了挥手臂,沉声回道:“说不清楚,感觉力量正常了。”
    她侧身凑近半步,压低嗓音,语气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我不想你变成怪物,也不想你被切片。”
    左岭心底骤然泛起一阵刺骨寒意,变与不变皆是绝路。
    蚂螻蹲在旁边的花坛边上,盯著守护军在井盖旁架设的设备,咂舌感慨:“那机器狗真帅,不知道能不能单挑刚才那个怪物。”
    国哥佇立在他身后,目光沉沉望向篮球馆的方向。
    两架军用直升机悬停在篮球馆上空,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捲起汹涌气浪,將塑胶跑道上的草屑、碎渣吹得四散纷飞。
    下水道井盖周边,整齐架设著可携式振动探测仪、红外感应仪等全套监测设备。武装机器狗四足稳稳著地,坚硬的碳钢骨架泛著冷冽金属光泽,背负的枪口死死对准下水道入口,蓄势待发。
    守护军手持枪械,细密的红外瞄准射线在校园各个角落缓缓游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警戒网。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变之所以没有引发末日级的恐慌,就是因为官方力量雷霆出手,以最快速度控住了全场局势。
    国哥望著眼前森严的布防,语气透著莫名的凝重:“不对劲啊,他们好像早有准备。”
    ”杜若全然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继续对左岭问道:“你身体还有没有特別的异样感受?”
    国哥虽然望著前方,左岭与杜若的对话却听得清楚。如果左岭也变成怪物,离他最近的人恐怕最先会被撕碎。他的声音严肃到几乎变了调:“左岭,你……会变成那玩意儿不?”
    没等左岭开口,杜若转头看著国哥,轻轻摇头:“哥,他刚才救了我们的命。”
    蚂螻“嗖”地站起,刚要开口,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震动。不光是他,操场上所有人的手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提示音。眾人纷纷低头,屏幕上弹出红色的全屏警告,国家官方统一推送的紧急预警简讯。整个操场瞬间寂静,只有手机屏幕的红光映在一张张严肃的脸上。
    通告並未直接定性灾变,措辞审慎克制:今日下午,全国各大城市同步零星爆发多起无端发狂咬人事件。该病毒传染性极强,主要以体液、咬伤为传播途径,被咬伤者潜伏期为数分钟至数小时,过后极大可能將失控发狂,主动攻击他人。
    【国家应急指挥中心】告全体国民:自即刻起,全域实施封控管理,所有民眾一律居家静默……
    此刻终於有了官方定论,左岭看完简讯,心里反而平静了一瞬。如果感染病毒就会彻底丧失理智,沦为疯狂怪物……他瞥见不远处,白色衬衫佩红马甲的李兴正引领著几名身穿全封闭防护服的防疫人员走过来。
    他立刻拨通了二叔左大冬的电话,语气焦急:“二叔,简讯收到了吗?高速封了,你那边能不能走?走不了就別硬闯。”
    电话里传来二叔略显嘈杂的声音:“现在路上有点混乱,到处都在劝返车辆……”
    掛断电话,左岭原本打算回宿舍拿电脑和论文资料,此刻却觉得那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没了必要。
    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把左臂的袖子猛地往上一拉,露出那道结了层薄痂的伤口。
    “谢谢你们。我被感染了,报告吧。”
    蚂螻愣了一下,飞快转头看了看四周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低声说:“那岂不是要被枪毙?”
    国哥皱眉接话:“还没变成怪物,枪毙个啥。”
    杜若嘆了口气:“理论上,不是所有感染都会发病。”她深深看了左岭一眼,补充道,“但最终结果,需要实验室检测才能定论。”
    左岭把袖子放下来,淡淡瞥了杜若一眼:“测吧,该怎么测就怎么测。”
    此时李兴和防疫人员已经走到近前,李兴手里捏著登记表,边走边低头核对名单,握笔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著青白。他正要开口说话,蚂螻却先开了口:“李兴,你胳膊没事吧?”
    李兴怔了一下说:“我能怎么样,没事。”他声音乾涩,轻咳了一声,低头翻了一页登记表,笔尖抵在纸上,“你们几个属於深度接触者,需要登记信息,统一隔离。”
    几个人面面相覷。蚂螻瞪大眼睛盯著他问:“啥?那你被咬了怎么不隔离……”
    话音未落,只见李兴右手的笔“啪嗒”从指间滑落,登记表也跟著掉在地上。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收拢,整个人往前踉蹌一步,单膝重重跪在地上,面向蚂螻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著,他脖子猛地向后仰起,脊椎里响起一连串密集的“咔咔”脆响。他整个人侧身栽倒在地,四肢剧烈抽搐,喉咙深处挤出与此前篮球馆变异者如出一辙的沙哑嘶吼。
    隨后,他双脚蹬地,小腿肌肉紧绷得像铁块,膝盖以下僵硬地立著,大腿竟带动著整个躯体缓缓离地而起。
    眾人嚇得连连后退,人群里有人尖叫,却立刻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守护军的红外瞄准线瞬间锁定在李兴身上,扩音器里传出冰冷的指令:“无关人员后退!重复,无关人员后退!”声音未落,枪声已然穿透沉沉夜色。
    正在异变的李兴躯体重重砸落地面,微微痉挛了几下,然后彻底沉寂无声。夜风卷著淡淡的硝烟味散开,操场上的骚动只持续了几秒,就被守护军的肃杀强行压了下去。
    左岭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他看见一道红外射线扫过自己的裤脚,像一条隨时会收紧的绞索,让他脊背发凉。
    守护军在两侧排出警戒线,枪口朝下,面罩后的目光锐利,注视著衣服上带著血渍、在之前骚乱中受伤的人被带离人群。
    一排白色的负压转运车,后舱门敞开著,身穿防护服的防疫人员站在车门两侧,手里的喷雾器偶尔朝地面喷一下,白色水雾在探照灯的光影里氤氳开来。
    蚂螻小声嘟囔了一句:“丟,这阵仗,跟押运重犯似的。”
    左岭走到车门前,穿防护服的人拿喷雾器对著他从头到脚仔细喷了一遍,然后往旁边一站,让开车门的通道。他抓著冰凉的车门扶手,回头看了一眼操场,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在塑胶跑道上,映出一片斑驳的树影。
    漆黑的天空压在校门上,两旁的灯光努力挣扎著,试图抵抗这无尽的夜色。车身上的生物危害標誌在昏暗中红得刺目,车队驶出学校大门,沿著主干道往前行驶,最后面两台车出门后向左急转,红色的尾灯在暗夜里拖出两道扭曲的光弧,闪了一下,便被浓密的树影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