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鏢头走后的第二天,郑一飞天不亮就起了床。
灵泉水洗脸,冷馒头垫肚子。
他从壁龕暗格里取出第三张面具。
这张面具是在苏家坊市杂货街淘的,花了十五块灵石,做工比前两张精细一档。
五十来岁的苦瓜脸,眉间三道深纹,嘴角往下耷拉,一看就是被生活锤了半辈子的老散修。
贴合,抹胶,灵力粘合剂推匀。
换了一件打了三个补丁的褐色旧袍,腰间系一根麻绳,脚上蹬著一双开了口的布鞋。
铜镜里映出一个佝僂的老年散修,跟梧桐巷那个买上品阵法、请客醉仙楼的年轻人没有半点关係。
出门前,他在院墙根蹲了半刻钟,用灵力增幅听觉。
巷口方向,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在巷口左侧墙根,另一个在对麵包子铺的棚子底下。
练气四层和练气五层,气息懒散,但位置卡得很死,进出梧桐巷的人都逃不过他们的视线。
孙亮动作不慢。
郑一飞直接从巷口出去,两个见识的帮眾没有注意这个老头
拍拍身上的灰,佝僂著腰,混入早市的人流。
上午,大通赌局,一楼。
没上二楼,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散修往二楼跑,打手第一个拦。
一楼的猜大小台子,下註上限二十块灵幣,折合不到一块灵石,池子小,但胜在安全,没人会多看一个输多贏少的老头。
郑一飞蹲在角落里磨了一个时辰,净赚四百块灵幣。
然后转场。
北区,聚宝赌坊,这家赌坊他之前踩过盘,二楼的猜单双台子规矩乾净,庄家不出千。
换了一件从暗格里抽出来的灰色罩衫,进大通的时候穿的是褐色旧袍,到聚宝的时候是灰色罩衫,面具没换,但衣服一变,体態一调,打手就算眼尖也认不出是同一个人。
二楼,猜单双。
下注节奏跟之前一模一样。蚂蚁搬家,贏面略高於输面,注码分配精確到个位数。
一个半时辰,净赚一百八十七块灵石。
下午,南区万金赌坊,牌九台。
庄家换了新人,手法粗糙,切牌的习惯跟上一个完全不同。郑一飞花了十把摸清规律,后面二十把精准收割。
净赚两百一十九块灵石。
三家赌坊,三套衣服,同一张面具。
总收入:四百零六块灵石加四十块灵幣。
从南区绕了大半个苏家坊市,天擦黑时沿排水渠回到巷尾,翻墙入院。
巷口那两个盯梢的从头到尾不知道自己看漏了什么。
院门关死。
郑一飞把灵石清点完毕,分成三份,一份塞进壁龕暗格,一份压在床板底下,一份揣在身上。
然后他出院门,敲响了张彪的门。
“张大哥,帮我跑个腿。”
他递过去一张纸条和八十块灵石。
纸条上列著清单:灵米五十斤,灵盐一罐,干肉二十斤。
全是闭关必需品。
张彪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你又要闭关?”
“嗯,这次时间长一些。”
张彪没多问,揣著灵石和纸条出了门。
他是猎户,三天两头进出梧桐巷採买补给,巷口的盯梢早习惯了他出入的频率,不会起疑。
一个时辰后,张彪扛著两个大麻袋回来,在院子里卸了货。
“东西齐了,灵米买的是南区老刘家的,比中央区便宜两成,省下来的灵石我给你退回来。”
张彪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怀里掏出六块灵石搁在石桌上。
“张大哥,辛苦了,这六块灵石你留著。”
“那不成,帮忙跑个腿还收钱?”
“收著。”
郑一飞把灵石塞回他手里,“往后可能还要经常麻烦大哥。”
张彪犹豫了一下,收了,这比他打猎的收入高多了,还没有风险。
他现在知道郑一飞是黑山坊市有钱人家的孩子,赚他的钱很爽。
送走张彪,郑一飞把五十斤灵米搬进灶房,干肉码进橱柜,灵泉水桶排在灶台旁边。
检查防御阵盘,填满灵石。
上品聚灵阵盘摆上床榻。
院门上閂,窗户封死。
闭关。
巷口,包子铺棚下。
一个歪戴著斗笠的精瘦青年盯著巷子深处那扇紧闭的院门,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个冷馒头。
他叫猴三,铁拳门的耳目,孙亮安排在梧桐巷的两个钉子之一。
第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没动静。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那扇漆皮斑驳的院门跟长了根一样,从来没开过。
隔壁的猎户张彪倒是进进出出,扛著猎物和补给来来回回,有时候翻墙往郑飞院子里丟两只野鸡。但姓郑的那小子,连个影子都没露。
猴三每天把情况报给孙亮。
“没出来。”
“还是没出来。”
“第七天了,门缝里能听见灵力运转的声音,確实在闭关。”
孙亮坐在据点的太师椅上,铁胆在掌心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那个上品防御阵,一天烧多少灵石?”
“八块。”
马七翻了翻小本子,“万宝楼的伙计说的,一阶上品固元守护阵,日耗八块下品灵石。”
孙亮掰著手指头算。
八块灵石一天,一个月就是两百四十块。
加上闭关修炼用的聚灵阵盘消耗,五灵根修士的灵石和丹药消耗是同修为的好几倍——这一点孙亮不知道,但就算按普通三灵根来估,一天也得十来块灵石。
两项加起来,一天將近二十块灵石。
一个月就是六百块。
“六百块灵石。”
孙亮把铁胆攥紧了。
铁拳门整个西区一个月的保护费收入,加上零敲碎打的“业务”,满打满算不到三百块。
这小子一个月的消耗,顶他两个月的收入。
“练气四层的散修?”
孙亮冷笑了一声,“他舅舅是周鏢头又怎样?周鏢头一趟鏢才赚多少?供得起这个烧法?”
“老大,要不要趁他出来的时候动手?”
“急什么?”
孙亮放下铁胆:“他龟缩在阵法里面,我们强攻打不进去,还会惊动苏家巡逻队,等他出来。他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
孙亮不知道的是,他等了十五天。
十五天里,梧桐巷那扇院门没有开过一次。
猴三和另一个盯梢的从早蹲到晚,轮班倒,眼睛都快蹲出血丝来。
第十六天的清晨,猴三打著哈欠正要跟同伴换班,余光忽然捕捉到巷子里的动静——
院门开了。
张彪从隔壁翻墙过去,扛著两个空麻袋出了巷口。
但郑飞没有出来。
门又关上了。
张彪去了南区,一个时辰后扛著满满两袋补给回来,翻墙送进了郑飞的院子。
然后,院门再次关死。
猴三飞奔回据点匯报。
孙亮听完,一掌拍在桌面上,茶碗弹了起来。
“他娘的,这小子让张彪替他买东西,根本不用出门!”
马七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老大,这半个月光防御阵的灵石消耗就快一百五十块了,加上修炼和吃喝……他身上的灵石怕是还有不少。”
孙亮来回走了三圈,胸口闷得慌。
“继续盯。他的灵石总有烧完的一天。”
又过了三天。
梧桐巷的院门终於打开了。
但出来的是个佝僂著腰的老头,穿著灰扑扑的袍子,练气三层的气息弱得跟风中残烛似的,慢慢悠悠地走出巷口,拐上白杨街,消失在人群里。
猴三看了一眼,没在意。
梧桐巷住著十几户人家,老头多的是。
他继续死盯那扇漆皮斑驳的院门。
门紧闭。
一整天没开。
当天晚上,郑一飞从排水渠翻回院子,把用三家赌坊贏来的三百六十八块灵石塞进暗格。
他坐在灵泉井边,就著月光啃了块干肉。
嘴角翘了一下。
孙亮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盯了半个月的猎物,一直在他眼皮底下进进出出。
吃完干肉,郑一飞回到正房。
上品聚灵阵盘启动。
继续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