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著做决定,而是迅速俯下身,在周涛和老者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便搜出两个钱袋,掂了掂,约莫数十两碎银。
又在老者腰间摸到一个冰凉的小瓷瓶,凑到鼻尖嗅了嗅。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入肺腑,瓶身上贴著三个小字:行血丹。
他將银子和瓷瓶揣入怀中,扫了一眼屋內狼藉,抬手將桌面上的酒瓶一个个推到地上。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火摺子,拔开帽盖,对著吹了一口气,隨手仍进了泼洒的酒液里。
“轰——”
火舌猛地躥起,沿著酒液蜿蜒爬行。
陆鸣转身,从窗口一跃而出。
“走水了,走水了……”
身后,惊呼声很快便响了起来。
……
陆鸣贴著墙根的阴影疾行,拐过数个街道后,已是看到了自家院子。
他闪身入院,回到屋內,盘腿坐在木板床上,开始研究起了图卷上的內容。
“《荒牛劲》不必考虑。”
他迅速將第一个选项排除。
“三者中它毫无优势。选择只在中品灵典《青牛录》和上品灵典《夔牛吟》之间。”
陆鸣看著诸天传播度,心神一动,已是探了过去。
“诸天传播度,代表著这门武学在诸天之中流传的速度。星级越高,流传潜力越大……”
他消化著脑中信息,心中踌躇不定。
《青牛录》传播度广,然而品级略逊一筹。
尤其是《夔牛吟》那十倍的附加伤害,此刻身体仍隱隱作痛的陆鸣,更是眼馋不已。
但很快,他便有了决定:
“《青牛录》,炼化。”
他很清楚,天心图卷最大的价值,便在於它能纳万界天骄为己用。
因此,诸天传播度显然才是最重要的考量因素。
只要传播度足够广,將来莫说是灵典上品,哪怕是更上一层的品级,也绝不是奢望!
图卷之上,文字如水波般盪开,旧的字跡消融,新的字跡凝聚:
【武学:莽牛拳(不入流;圆满400/400)】→
【武学:青牛录(中品灵典;小成1/2000)】
剎那间,周身气血翻涌如潮,哗哗的奔流声在耳边迴响。
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涌出,向著四肢百骸浸润而去,像浸泡在温热的灵泉之中。
先前被惊雷指劲灼伤撕裂的创伤在暖流中缓缓癒合,火灼针刺般的痛楚一下子减轻了大半。
皮膜之下,肤色由原先的古铜色缓缓转变,泛起一层温润的青莹光泽。
仔细看去,皮肤表面隱约浮现出细密如牛毛的纹理,像一层看不见的鳞甲覆在周身。
“砰——”
陆鸣右拳猛地攥紧,气爆声在拳心里炸开,震得手边的木床都微微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感受著从筋骨深处涌上来的巨力,心中震撼异常:
“这就是中品灵典级武学?”
他忍不住握了握拳又鬆开,反覆几次:“我感觉……能打十个先前的自己。”
隨即他看了一眼进度条,嘴角却不由得抽了一下。
灵典级武学果然强横,但这习练难度也是实打实的十倍於莽牛拳。
整整两千点经验值,遥遥掛在图卷上,像一道高耸的城墙。
“根据这几天的观察,天心图卷一天大致能为我提供七百点经验值。”
他心中盘算著,“先前觉得很是富余,如今看来……”
他不由失笑摇头。
“罢了。一旦成为武童生,便能领取易筋武学。我得想个办法,看能否在衙门中寻到相应的『心印』。”
喃喃自语间,他倒头睡下。
……
黑水巷,青砖房的火势已被扑灭。
焦黑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塌在废墟间,残垣断壁还在冒著缕缕青烟。
数十名捕快將现场团团围住,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面色蜡黄的中年捕快匆匆自房內走出,对站在院中的王安躬身稟报:
“大人,死者是漕帮小头目周涛,和张家三管事张合顺。从烧焦的尸体上看,二人皆是被扭断头颅而亡,其余线索基本被火势烧毁,很难再查出更多。”
王安负手看向眼前焦黑的废墟,脸上笑意依旧温润。
可中年捕快却只觉得脊背发寒,浑身骤然绷紧。
半晌,王安双眼微眯,缓缓开口:
“能確定跟陆鸣那小崽子有关吗?”
中年捕快一怔,旋即心领神会,连忙接话:
“很有可能!周涛向来欺软怕硬,定是见陆鸣孤儿寡母软弱可欺,意图不轨……”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话不对,连忙改口,声音中满是阴森狠厉:
“定是陆鸣怒而杀人!我这就去將他抓捕归案,让他供认不讳!”
说罢,已是雷厉风行地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慢著!”
王安抬手一摆。
中年捕快脚步猛地一顿,愕然回身: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可是要额外『伺候』他一顿?”
王安沉吟不语,对外招了招手。
一个年轻捕快快步走进来,躬身稟报:
“陆鸣今日除了些许杂事外,入夜时分曾前往刘大人府上,直到方才都未曾见其出来过。”
王安的脸色沉了些许。
他垂下眼帘,低声自语:
“我们的青天大老爷……你究竟想干什么?”
城外妖魔越发猖獗,流民日增,四境不寧。
即便他们这些县中豪强,也不得不倚仗这位被下放至此的世家子弟。
若陆鸣当真攀上了刘知远的高枝,他便不得不掂量三分了。
“算了。先查探清楚再说。”
他脸上笑意骤然收敛,甩袖而走。
中年捕快站在原地,一脸懵逼地目送他远去。
查探清楚?他们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他们哪次不是见人就抓、杀良冒功?
……
清晨,第一缕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斜照进来,落在陆鸣脸上。
他睁开眼时,只觉浑身暖融融的,每一寸皮膜都透著一种通透感,体內气血更是奔涌如潮。
睡著就能变强,这感觉,与前世的“躺著就能赚钱”如出一辙,让人打从心底里感到舒坦。
他翻身坐起,下意识地朝眼底看去:
【武学:青牛录(中品灵典;小成24/2000)】
“咦?”他眉头微皱,“这经验值怎么增长得这么慢?”
按照前几日的经验,一个夜晚大约能为他提供两百余点经验值。
可如今一夜过去,进度条只从1跳到了24,相差整整一个量级。
他疑惑间,目光落在了图卷上的另一处变化:
【诸天同修:999+】
这让他不禁回忆起最初被忽略的细节。
刚炼化《青牛录》时,诸天同修者的数量分明只有一个孤零零的“1”。
“所以……最开始只有一个人修习《青牛录》,隨著时间推移,修习的人才会越来越多。因为现在的传播度还远不及《莽牛拳》,所以经验值增长才会这么慢?”
他靠在床头,渐渐理清了这其中的逻辑:
“诸天传播度只代表它能传播的潜力有多大,但真正要形成规模,仍然需要时间。时间越久,修习人数越多,经验值增长就越快,衍生出新功法的可能性也越高。”
他低声喃喃,看著跃进速度缓慢增长的进度条,越发篤定自己的猜测。
心情大好,他起身匆匆洗漱。
隨后,他来到院子角落。
木桩底下,一只灰毛老鼠被细麻绳捆著后腿,正张牙舞爪地挣扎著。
“看来这行血丹没什么问题。”
陆鸣从怀里掏出瓷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尖又嗅了嗅。
昨日回来后,他便隨手抓了这只老鼠,用指甲颳了些许药粉混在水里餵了下去。
如今看这老鼠精力充沛的模样,显然是他多虑了。
他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鵪鶉蛋大小,表面光滑泛光,透著一股浓烈的药香。
他一口吞下,丹药顺著喉咙滑下去,热意几乎瞬间便从胃部发散开来。
像一团暖洋洋的炭火在小腹间燃烧,然后氤氳成雾状的暖流,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
陆鸣当即沉腰立马,吐纳引气,气血催力。
他沉肩前冲,双拳平推,一式“青牛拓山”悍然轰出。
拳风破空,將前方木桩上的枯叶震得纷纷飘落。
隨即转身横扫,腰胯扭转间带出“青犀摆尾”的圆融劲道;
踏步震地,脚掌碾入土层半寸,又一式“奔牛踏罡”沉沉稳稳地压下去……
劲风猎猎,衣袂翻飞。
陆鸣的身影在晨光中纵横交错,每一记拳架都带著灵典级武学特有的厚重与凝练。
动作间气息流转如一,比之昨夜又圆融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沈茹站在厨房门口招呼他吃饭时,他才缓缓收势。
拳锋在胸前徐徐下压,將那口浊气吐尽了。
他下意识地朝眼底扫了一眼:
【武学:青牛录(中品灵典;小成30/2000)】
“短短半个时辰便提供了六点经验值。”
陆鸣低声感慨,“这行血丹果然是好东西。”
若是有足够的丹药辅助,他的修炼速度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可惜瓷瓶里只剩三颗,省著用也撑不了太久。
吃过早饭,陆鸣陪著母亲出门。
沈茹抱著木盆,里面叠著几件洗净的旧衣。
沿街有几户大户人家常年僱人浣洗针线,虽然酬劳微薄,却也是家中为数不多的进项。
可惜,今日一连敲了三四户的门,皆是闭门羹。
门房隔著半开的门缝,目光闪烁地摆手,话里话外透著客气却又坚决的推辞。
谁也不愿意因此恶了县里那两尊庞然大物。
接下来两天,更让沈茹难受的,是街坊四邻那些越发尖锐的碎语。
几个妇人聚在一起,看见她经过时,声音不降反升,斜著眼便嚼开了舌头:
“听说了吗?陆家那小子在科考时得罪了张家二少爷,还真以为自己能藉此高中呢?”
“我听说陆鸣那孩子挺爭气啊,校场上表现可突出了,说不定真有希望……”
“哼,怎么可能?这几十年来但凡能高中的,不是四大豪强子弟,就是跟他们沾亲带故的。你见过哪个无依无靠的平民能中的?”
“就是!武童生就十个名额,你中了,四大豪强就少一个。平民想屁吃呢!我二叔家的三姨的表妹,可亲眼见著张家家主笑容满面地从县衙里出来的,你们说这代表什么?”
“嘿,浅水养不了蛟龙,鸡窝飞不出凤凰。人啊,得认命。千万別学某些人,不自量力,不识抬举。你们看到时候张家怎么收拾他们!”
一句句含沙射影的话语,翻著眼白的轻蔑神情,像刀子一样往沈茹心口上戳。
她脸色苍白无比,每每被气得嘴唇哆嗦,却终究没有爭辩。只是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陆鸣陪在母亲身侧,目光扫过这些妇人的脸,没有说一句话。
……
入夜时分,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喊叫。
数个从东城流躥而来的流民衝进了黑水巷,手持木棍和火把,见门就踹,见物就抢。
火光在夜色中跳荡,女子的尖叫和孩子的大哭此起彼伏,整个巷子乱成了一锅粥。
混乱中,有人朝陆家院门方向看了一眼。
陆鸣就站在门內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背靠门板,面容被烛火映得明灭不定。
院墙外传来哭喊和奔跑声,一个流民试图翻过院墙,刚露出半截身子,便被他一只手攥住衣领。
手腕一翻,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摜在地上,脖子一歪便没了动静。
门外再没有人敢靠近这道门。
此地儘是贫民,衙门早就发现了流民在此肆虐,却懒得搭理。
这一夜,呼號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下去。
清晨,当沈茹摘下耳塞、一脸迷离地推开院门时,怔住了。
陆鸣正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著盹。
而巷子內,遍地狼藉。
几户人家的大门被踹得歪斜,不少人灰头土脸地站在自家院门口,眼神呆滯地看著这一片杂乱。
沈茹一脸迷茫。
她昨晚被陆鸣哄著早早睡下了,睡前他还往她手里塞了两个软软的耳塞,说什么“助眠安神”。
怎么一觉醒来,整条巷子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但不知为何,当她看见那几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妇人蹲在自家门槛上,红著眼清理瓦片时,心里竟莫名地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畅快。
而此刻,这些破家的住户都將余光悄悄地瞥向陆家院门。
目光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怨恨,也藏著更多的畏惧。
他们可不管前些日子自己对陆家排挤了多少,中伤了多少。
他们只看到了陆鸣见死不救。
明明顺手就能帮忙,为什么不出手?
一时间,这些目光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陆鸣视若无睹,依旧靠在门上,手指在臂弯上轻轻叩著。
“鐺——”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锣响。
“喜报……喜报……”
一个穿著半旧红褂的小廝敲著锣,气喘吁吁地跑进巷口,嗓子扯得又尖又亮:
“恭喜陆鸣老爷武童试中,名列第七!”
锣声还在巷子上空迴荡。
所有的怨毒、畏惧、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冻结。
巷子內所有人,立刻嫻熟地弯下腰,脸上堆起了满满的笑意和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