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无敌被四架战机围攻,眼看著就要拉伞,关键时刻身后传来尖锐的轰鸣。
那是法国人的布莱盖27,加上英国人的德哈维兰,再加上几架德国人的容克斯。
五十六架东北航空队的战斗机,排成鬆散的攻击队形,从东北空域杀了过来。
李长空冲在最前面,他的布莱盖27机头上,画著一只张著血盆大口的东北虎。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朱无敌被四架鬼子攻击机围攻的局面,嘴里骂了一句,然后按下无线电:
“朱大队长!往左拉!把这帮狗日的交给我!”
朱无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猛拉操纵杆朝左急转。
四架鬼子攻击机紧跟著转向追击,但他们刚转了一半,李长空的布莱盖编队就从侧面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五十六架战斗机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从侧面扫向那四架鬼子飞机。
四架鬼子攻击机来不及规避,被子弹覆盖得严严实实。
第一架被当场打爆油箱炸成火球,第二架的垂直尾翼被,整个打飞失去控制旋转著往下掉。
第三架的飞行员,被子弹打穿了胸口飞机失控俯衝撞地。
第四架勉强做了一个急俯衝脱离了火力覆盖范围,但左翼被打穿了十几个弹孔,冒著黑烟狼狈逃窜。
“李大队长,欠你一个。”朱无敌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过来。
“打完再说!”
李长空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復了战斗状態。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仍在混战的攻击机群,钉在了高空正在掉头逃跑的轰炸机编队上。
鬼冢的命令已经传达到了轰炸机编队。
所有轰炸机在刚才的几分钟里,已经拋掉了所有炸弹,不管有没有飞到目標上空,全部扔在了奉天城外的荒野里。
此刻奉天城西面和北面的野地里,升起了数百道黑色的烟柱,那是鬼子轰炸机扔掉炸弹砸在地上爆炸后產生的烟柱。
奉天城墙上的士兵们,能清楚地看到城外那些此起彼伏的爆炸闪光,但炸弹离城墙至少还有好几里地远。
最远的一颗甚至炸到了浑河对岸的高粱地里,把昨天鬼子兵留下的尸体炸成了碎片。
奉天城完好无损。
李长空把目光从城外的烟柱上收回来,重新盯住了鬼子攻击机编队的核心。
那架机头上画著八岐大蛇图案的旗舰座机。
他认出了那架飞机。
昨天他在战前简报里,看过关东军航空队的识別图,这架飞机属於鬼冢一郎,是鬼子海军航空队在满洲的最高指挥官。
打了这么久空战,李长空一直在找这架飞机。
今天如果不能把这条毒蛇的脑袋砍下来,就算打掉一百架鬼子飞机也不算全胜。
“朱大队长,轰炸机交给你,那条蛇,交给我。”
李长空说完也不等朱无敌回应,直接把油门推到最大,布莱盖27的引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机头朝上朝鬼冢一郎的座机方向直直地冲了过去。
鬼冢一郎正在指挥残存的攻击机重新编队,忽然从余光里看到了一架布莱盖27,正在以不寻常的速度朝他逼近。
布莱盖27这种飞机他太熟悉了。
法国货,双翼设计被改成单翼,最大时速三百五十公里左右,配两挺7.62毫米机枪,火力不算强,灵活性一般。
在东亚战场上,这种飞机跟帝国的八九式攻击机,打个平手都勉强。
但眼前这架布莱盖27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它的速度快得不正常,飞行的姿態也格外凶猛。
“找死。”
鬼冢一郎冷笑了一声,猛拉操纵杆,座机做了一个急剧的右转弯,试图甩开李长空的追击。
但他的转弯还没完成一半,李长空已经预判了他的规避路线,提前切了內圈。
布莱盖27的转弯半径比八九式攻击机更小,在低速缠斗中有微弱的优势。
两架飞机在天空中,开始了一场你死我活的狗斗。
鬼冢一郎是老手,打了十几年空战,飞过从八七式轻爆击机,到九三式重爆击机的几乎所有型號,狗斗经验极其丰富。
他把操纵杆压到最低,座机在空中连续做了三个翻滚,试图利用八九式攻击机,在俯衝加速方面的微弱优势拉开距离。
但李长空咬得死死的,不管鬼冢怎么翻滚怎么俯衝怎么急转,李长空的布莱盖27,始终稳稳地咬在他尾翼后方不到两百米的位置。
两挺机枪间歇性点射,子弹打在鬼冢座机的水平尾翼和机身侧面,激起一簇簇火星。
鬼冢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能感觉到这架布莱盖27的飞行员,不是一般的对手。
这人的每一次微调都极其精准,每一次开火都极其克制,从来不会浪费子弹,每一发都咬在最致命的位置上。
他打空战这么多年,只见过少数几个飞行员有这种枪法。
鬼冢咬著牙做了一个大迎角急爬升,试图利用八九式攻击机,在垂直面的动力优势甩掉对手。
这个动作是他在日俄战爭时期的空战中学到的绝活。
八九式攻击机的引擎,在低空虽然不如布莱盖轻快,但在垂直爬升时能输出更大的扭矩。
如果对手跟著爬升,就会在爬升中段失速。
如果对手不跟,他就能在爬升顶点翻身向下占据高度优势。
但李长空没有按他预想的任何一种方式应对。
李长空在鬼冢开始爬升的瞬间,就判断出了他的意图,他没有跟著爬升,也没有放弃追击,而是做了一件鬼冢完全没想到的事情。
他驾驶布莱盖27从鬼冢座机的正下方,以一个几乎垂直的角度急拉升,机头对准鬼冢座机的机腹,两挺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从正下方打进鬼冢座机的发动机舱,打穿了滑油管路和冷却系统。
黑褐色的滑油从弹孔里喷涌而出,在气流中化成一片细密的油雾蒙在鬼冢的挡风玻璃上。
鬼冢的视野瞬间被油雾遮住了一大半,他几乎看不清前方的任何东西。
“八嘎!”
鬼冢嘶吼著用手套去擦挡风玻璃上的油雾,但油是擦不掉的。
那是从引擎里喷出来的高温滑油,沾在玻璃上只会越擦越糊。
他的引擎温度表开始疯狂地往上跳,指针已经指向了红色区域的尽头。
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转速急剧下降,螺旋桨开始忽快忽慢地转动。
鬼冢知道自己的飞机完了,没有引擎,他就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迟早要从天上掉下去。
但他不甘心。
他打了十几年空战,轰炸过无数地方,亲手杀过不知道多少对手,怎么能死在这里?怎么能死在一架法国旧货的手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操纵杆往怀里拉,试图让飞机保持高度,同时用左手去按跳伞拉环。
但跳伞拉环被油污卡住了,他按了两次都没按动,飞机已经开始以越来越大的角度朝地面俯衝。
挡风玻璃上的油雾被气流吹散了一些,他透过模糊的玻璃看到了前方,浑河的银色水面正在朝他急速逼近。
河面上映著他座机的倒影,机翼上的膏药旗在倒影中清晰可见。
李长空跟在他身后,手指搭在机枪扳机上。
他可以看到鬼冢座机的座舱里,那个还在拼命挣扎的身影。
他没有任何怜悯,手指压下扳机,两挺机枪射出最后一轮齐射,子弹打穿了鬼冢座机的座舱盖。
鬼冢的飞机一头扎进了浑河,在河面上砸出一团巨大的白色水花。
水花落下去之后,河面上只剩下几片漂浮的铝製蒙皮碎片,和一片正在扩散的滑油污渍。
鬼冢一郎中佐的座机和他的尸体,一起沉入了浑河冰冷的河水中,再也没有浮上来。
李长空拉起机头,在浑河上空盘旋了一圈,確认鬼冢的飞机已经彻底沉没,然后按下无线电,声音平静:
“朱大队长,那条蛇死了。剩下的交给你。”
朱无敌在无线电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回了一句:
“收到!打得漂亮,李大队长。”
战斗进入了尾声。
失去了指挥官的鬼子攻击机编队彻底崩溃,残存的飞机开始四散逃窜。
有的往南逃向旅顺方向,有的往东逃向朝鲜半岛,还有的乾脆就近找了个平坦的野地迫降。
但野马的飞行员们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朱无敌下令追击,六十架野马分成六个追击小组,朝不同的方向追剿逃跑的鬼子飞机。
一架鬼子攻击机,在低空沿著浑河河面低飞,试图利用地形摆脱追击,但追在他后面的野马飞行员,根本不跟他玩低空狗斗。
直接拉升到五百米高度然后一个俯衝扫射,子弹从正上方打在鬼子飞机的座舱和发动机上,飞机当场被打爆。
残骸散落在浑河北岸的芦苇盪里,烧起了一片小火。
另一架鬼子轰炸机逃到了盘山北面,被两架野马追上。
那架轰炸机的机组,已经把能扔的东西全扔了,连自卫机枪的弹药箱都扔了,但轻载之后的速度依然远远比不上野马。
两架野马一左一右夹住它,六挺机枪同时开火,轰炸机的两个引擎都被打著了火,庞大的机身在空中解体,碎片散落在盘山北坡上。
当最后一架逃窜的鬼子飞机,被张伟击落在復州湾上空之后,天空终於安静了下来。
从奉天到浑河,从浑河到盘山,从盘山到復州湾,方圆数百公里的天空中,再也看不到一架还在飞的膏药旗飞机。
奉天城上空的硝烟被北风吹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城墙上,把青砖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浑河北岸的芦苇盪里还冒著几缕黑烟,那是鬼子飞机残骸还在燃烧。
浑河的河面上漂浮著十几具鬼子飞行员的尸体,河水把他们的尸体缓缓推向旅顺的方向,像是在替奉天城送客。